话音刚落,仲昆已拎起那瓶五粮液,脚步轻快地绕着圆桌走了一圈,给每个人的酒杯都添得满满当当,酒液澄澈透亮,酒香瞬间漫开。一旁的姜镇长当即站起身,双手端着酒杯,目光扫过在座众人,说道:“我提议,这杯酒咱们共同敬林老一杯!祝林老身子骨硬朗,健康长寿,万事顺心!”
话音未落,满座之人纷纷起身,举杯朝向林老,目光里皆是敬意。林老也缓缓站起身,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干红葡萄酒,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:“多谢各位赏光捧场,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,千言万语都在这杯酒里。我先干为敬,大家随意就好。”说罢,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,杯底朝天。众人见状,也都不再推辞,纷纷仰头饮尽杯中五粮液,辛辣的酒意伴着暖意落进肚里,包间里的气氛愈发热烈。
正说着话,包间的门又被轻轻推开,两名服务员端着一大盘削得锃亮的水果走进来——红的苹果饱满圆润,黄的梨鲜嫩水润,看着就让人眼馋。她们手脚麻利地撤走桌上盛龙虾的空盘,将水果盘稳稳摆上桌心。仲昆立刻拿起一旁的水果夹,挨个给每人碟子里夹了一块苹果、一块梨,边夹边笑着介绍:“各位尝尝鲜,这是正宗的山东特产,烟台苹果脆甜多汁,莱阳梨润肺爽口。走的时候我也给大伙儿备了薄礼,每人一箱,里头苹果梨各占一半,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。”众人听了,纷纷笑着道谢,拿起水果慢慢嚼着,席间又是一阵笑语。
这顿宴席,推杯换盏间尽是寒暄与情谊,从正午吃到午后三点,窗外日头西斜,众人方才酒足饭饱,尽兴而归。
姜镇长一行人脚步声渐远,楼道里的喧嚣彻底落定仲昆抬手松了松领口的领带,转身和林处长,林老到五楼办公室。
推开办公室门,三人各自落了座,仲昆给林处长的搪瓷缸添上热水,林处长的眉头微皱,急切告诉仲昆:“你得清楚,眼下海南的地可是一天一个价往上窜,慢一步就可能差出十万八万。”
他用手指着土地批文:“今天姜镇长他们松了口,十万块一亩,这价眼下算是最低的,你必须趁热打铁。明天一早就去登苑村,把买地的手续全办利索了,字得签好,章得盖全,半点不能含糊,最怕夜长梦多,万一他们转头变卦,或是被旁人截了胡,咱们这阵子的功夫就全白费了。”
仲昆握着茶杯的手一顿,频频点头,林处长见状又补了句更具体的安排:“还有,明天让你们公司会计去建设银行开个对公户,先把账上那一百万转进去存着。紧接着就递贷款申请,这事得催着办,就算暂时批不下来,也先给登苑村打过去一百万定住地,剩下的尾款等贷款下来再补。”
“钱到位了,手续才稳,登苑村那边见着现钱,才不会有别的心思。”林处长端起搪瓷缸抿了口茶,目光锐利地看向仲昆,“这事急,半点拖沓不得。”
“林处放心,我都记牢了,明天一早就安排。”仲昆应声,眼底已经泛起盘算的光,十万一亩的地,手里的钱加上后续贷款,能圈下的地块规模,足够撑起他心里的大盘算。
事谈妥时,日头已西斜,天边染开一片橘红。仲昆叫来小莫,仲昆送林处长和林老到电梯口,看着两人进了电梯,又叮嘱小莫:“慢点开,把林处和林老安全送回家。”
小莫应着“好嘞昆哥”,电梯门缓缓合上,仲昆站在原地,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直到数字归“1”,才转身回了办公室,反手带上门的瞬间,脸上的沉稳里,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劲头。
第二天一早,仲昆揣着管委批复的买地文件,直奔登苑村委会。90年代初的村委会是栋矮砖房,院里晒着稻谷,墙上糊着征地告示。金村长正在办公室抽烟,见仲昆来,忙起身伸手让座。
“金村长,打扰了。”仲昆递上红塔山,又掏出批文摊在办公桌上,“管委批的,想在咱村南边坡地拿20亩,建仓库。”
金村长眯眼瞅批文上的红章,指着文件:“南边那片荒坡,种啥都不长,你们要真有用,村里没意见。”
仲昆见金村长松了口,当即趁热打铁,语气爽快:“金叔,就按昨天咱们商量好的价,一亩十万块,今天签字,我先付一半定金打到村里账上。”
金村长往嘴角咂了咂烟蒂,烟圈慢悠悠飘出,脸上笑意渐浓:“仲昆你办事敞亮,我信得过你!只是这地是全村的根基,得跟大伙儿通个气,免得日后落闲话。”说罢便扯开嗓子喊来村支委,几个人凑在老槐树下,递烟点火间几句交底,不过几支烟的功夫,这事便定了调子,支委们都点头应了声好。
仲昆见状心头一稳,从帆布包里翻出纸和钢笔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:“咱今天先把意向书签了,三天内定金准到村账户,一周后就找人来量地划界,绝不耽误。”金村长接过纸看了两眼,二话不说摁下鲜红手印,咧嘴笑得满脸皱纹:“仲昆办事就是利索!晚上到家里坐,我让婆娘炖地胆头鸡汤,再整两盅!”
仲昆笑着摆手推辞:“叔,先把事办妥帖,等划界落定,咱再喝庆功酒也不迟。”临走时,他又从帆布包拎出两条红塔山,塞进金村长手里:“一点心意,诸位叔伯抽着玩。”金村长推让半天,终究拗不过他,只好收下。
金村长亲自送仲昆到村口,边走边叮嘱:“北边坡地石头多,地界也杂,量地时我陪你一块儿去,省得弄错。”仲昆颔首应下,转身登上轿车,发动机轰鸣着驶离,车后扬起一阵黄尘,在风里慢慢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