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经理听他这么说,也不勉强,笑着应了声“好”。办公室里一时静了片刻,窗外的蝉鸣隐约飘进来,混着远处工地的打桩声。没一会儿,陈经理先开了口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,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实处:“那咱就先攒着劲儿。等规划看这块地下一步干什么,咱再好好盘盘。”
仲昆走到办公桌旁坐下,伸手把桌上的地块草图拉到面前,指在图纸上圈出登苑村那块地的范围,眼神沉了沉:“地拿到手,先别急着动作。眼下海南这边圈地的多,动工的少,咱先把手续捋顺,再盯着周边的规划风向。”
陈经理凑过来,看着图纸点头:“是这个理。要是能拉到合作方一起开发,能省不少本钱,也能分摊风险。”
“合作方得挑靠谱的,”仲昆抬眼说:“要么有资金实力,要么能打通上下游的关系,别找那些只想蹭热度圈钱的草台班子。
仲昆驾着那辆小轿车,碾过登苑村坑洼的土路口时,扬起的尘土沾了满车身,90年代初的海南乡下,柏油路还没铺到村头,只有村口老榕树下的一小块平地算得平整。车刚停稳,蹲在榕树下抽烟的金村长就掐了烟蒂迎上来,开口便直奔主题:“仲昆,这几天咋不见人影?那笔贷款,贷得咋样了?”
仲昆推开车门,伸手掸了掸肩头的尘土,脸上终于松了几分连日紧绷的神色,笑着回话:“金叔,贷款批下来了,银行说这几天就放款。前阵子没来,就是因为款没个准信,不敢过来给你们空许诺。昨天我特意跑了趟银行,人亲口说批下来了,今天一早就赶着来给你报信。”
金村长闻言眼睛一亮,往村口的田埂上踱了两步,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:
“你没来的这几天,村里可是热闹得很!外头都传咱村的地能卖到10万一亩,好几拨人找上门来想买,都被我一口推了。我还听镇上搞房产的老陈说,现在市面的房价都涨到2500块一平了,好地段的地更是炒到20万!前两天城郊刚开盘的那个小区,连楼花都卖到2000块一平,抢都抢不着呢!”
仲昆心里一动,脚步顿住,连忙追问:“金叔,那我之前跟你谈的那块地,能盖住宅不?”
这话一出,金村长收了笑,回忆着说道:“前几天啊,建设局开发处和规划局来了一大帮人,带着图纸在你那块地往西走了一圈,连旁边那四十多亩耕地都看了。林处长也来了,我当时多嘴问了句那片地的规划,他说还没最后定,但意向是给旁边要建的工业园区盖配套住宅小区,往后厂里的工人都得住这儿呢。”
仲昆望着远处那片待垦的荒地,阳光洒在田垄上,恍惚间竟像是能看见日后拔地而起的楼房,心里那笔关于土地的账,顿时又翻涌起来。
仲昆从登苑村赶回公司,他在陈经理的办公桌对面坐下,刚一落座,两人便直奔登苑村那20亩地的正题:
“这块地咱们已经稳稳拿在手里了,批地时明明白白写的综合开发,当初想着盖仓库,说白了就是先把地占住,别夜长梦多。”仲昆叩着桌面,语气里带着犹豫,“可现在细想,盖普通仓库吧,咱们手里压根用不上,空着也是浪费;真要建气调库,投资太大,回本又慢,实在不划算。依我看,不如暂且放一放,先沉住气等机会。我明天去林处那儿跑跑,探探上头的规划口风,说不定能有新动向。”
陈经理闻言连连点头,接过话茬:“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。气调库要是建,最少得建6000平,算下来投资得两千多万,没个六七年根本收不回成本,这笔钱咱们眼下去哪凑?要是盖普通仓库,现在闲置不说,将来地块真要改规划做别的,这前期投入不就全打水漂了?”他顿了顿,“按你的意思暂时不动,无非就是每月三万块的贷款利息。咱们现在做大豆生意,每月挣的钱扣掉利息还能剩不少,况且这地涨价的速度,可比利息滚得快多了,真到万不得已,就算卖地也亏不了本。”
一番话点透了关键,仲昆悬着的心彻底落定,两人对视一眼,当即达成共识,这块地,暂且按兵不动,静待时机。
当天下午,办公室里,仲昆拨通了岳父的电话,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,他语气难掩喜悦:
“爸爸,跟您说个好消息,登苑村那20亩地咱们已经拿到手了,用土地证做抵押贷了100万,现在每月做大豆生意挣的钱,还贷款利息绰绰有余。我和陈经理商量着,仓库先不建了,想等合适的机会,听说那块地将来说不定能规划成住宅用地,特意给您打个电话,听听您的想法。”
电话那头的岳父听完,语气里满是赞许:“你们这个想法很对,这说明你们做事越来越成熟了。记住,你们现在就好比在磨刀,急不得,磨刀的时间越足,将来用起来才越锋利。那块地我在地图上看过,位置好得很,将来肯定是要划成住宅用地的,等规划的环岛高速公路一建成,地价最少得翻五倍以上,所以眼下千万别着急动工。你没看报纸吗?最近当地房价每平都涨了一千多块,地价跟房价向来是同步涨的,你们这步圈地的棋,走得太对了。”
顿了顿,岳父又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:“这一年下来,你长进是真不少。还是那句话,凡事沉住气,别贪快,慢慢来才稳当。”
仲昆握着听筒,连连应声,心里那点残存的犹豫彻底烟消云散,只觉得前路愈发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