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前想后,权衡再三,刘启心中的天平,还是偏向了稳妥与自保。
他让传话人带回去的口信。
“告知宋姑娘,她的苦楚,吾深知,亦感同身受。然皇庄之事,乃父皇钦定,牵涉甚广,不可轻动。”
“此时若贸然行事,恐非但不能解困,反会招致祸端,更添父皇不快,累及她与宋家。还请姑娘暂忍一时之苦,安心待嫁。待日后自有计较。”
“日后自有计较”,这话说得模糊,至少眼下,他选择了按兵不动。
收到回信的宋嫣是何心情,刘启不得而知。他只知道,自己这个决定,或许会让她失望,甚至心生怨怼。
但比起可能到来的风险,这点儿女情长,似乎......也并非不可牺牲。
...
这一日,秋高气爽,碧空如洗,几缕薄云闲散地飘着。
御花园里那片最大的湖,水面平滑如镜。
风也温和,带着湖水特有的微腥和残荷的淡淡清气。
湖边一处视野极佳的敞轩外,宫人们忙碌开来。
水磨青砖被擦拭得纤尘不染,先铺上繁花织金地毯,地毯之上,又摆放了数张紫檀木桌椅。
这些桌椅形制不一。
有宽大舒适的贵妃榻,铺着雪白狐裘,边缘缀着流苏。
有精巧的玫瑰椅,搭着秋香色锦缎软垫。还有几张可供凭靠的小几,上面零星放了些物件。
各色点心小食,流水般呈上。
御膳房新制的蟹粉酥、玫瑰糕,南边快马加鞭送来的时鲜水果。
荔枝虽已过季,却仍有冰窖存着的几篓,颗颗饱满,晶莹剔透。
番邦进贡的金黄蜜瓜,切成适口的小块,码放得整整齐齐。还有各色干果蜜饯,林林总总,香气诱人。
宋瑶今日穿了一身颇为闲适的广袖长裙,外罩一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的薄纱披风,耳上坠着小小的珍珠。
此刻,她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。
椅子被特意摆放在敞轩延伸出的木台上,离水边极近,但又安装了木栏,很是安全。
阳光透过薄纱洒在宋瑶身上,暖洋洋的,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。
整个人松弛得像只午后阳光下餍足假寐的猫。
与她一同享受这秋日暖阳的,还有二公主刘核,以及今日恰巧入宫述职、被宋瑶留下说话的将军潘雁。
刘核已从几个月前那场打击中恢复了大半,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从前不管不顾、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锐气与张扬。
多了一些少女成长后的沉静与思量。
她今日穿了身便于活动的窄袖骑装,腰束革带,足蹬小鹿皮靴,头发高高束成马尾,用同色的发带绑紧。
坐在离宋瑶最近的一张紫檀木圈椅里。
腰背挺得笔直,目光时不时飘向波光粼粼的湖面,不知在想什么。
潘雁则是一身利落的常服,腰间束着革带,未佩军刀,干练飒爽。
她坐在稍下首的绣墩上,手里竟还拿着一支细长的鱼竿,鱼线垂入清澈的湖水中。
她年近三十,肤色是边关风霜打磨出的健康麦色,五官明朗大气,一双眼睛尤其有神,目光清澈锐利。
只是,脚边的鱼篓里,空空如也,连片鱼鳞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