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谁都知道，刘仲质这人，是个认死理的犟脾气。他是太子幕僚出身，却从不攀附东宫势力，眼里只认礼法祖制。便是面对洪武大帝，该说的话，他也是半句也不会藏。
又是一番讨论之后，朝臣中陆陆续续响起了附和刘仲质的声音——
“刘尚书所言极是！”
“对，祖制不可违，望陛下万勿意气用事！”
“陛下，曹国公若真封王，恐开后世僭越之先河啊！”
吏部、户部的几位老臣紧跟着站出来，言辞恳切，句句不离“祖制”二字。
便是那些手握兵权的勋贵们，也大多面露难色，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，站到了反对的阵营里。
看着阶下几乎一边倒的反对声浪，龙椅上的朱元璋，脸色非但没有阴沉，反而缓和了些许，甚至连紧绷的嘴角，都微微上扬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老朱这辈子，最信的从来不是什么君臣同心，而是朱家的江山永固。他首先是个皇帝，其次更是个私心极重的大家长。此前在现代，他也对着朱标直言不讳过，这大明，是朱家的天下！
不过此时给李文忠封王，本就是老朱的一步棋，一步震慑朝野、收拢人心的政治棋。
可若是满朝文武都拍手称好，那才是真的让朱元璋心惊。毕竟，人心趋利，若是连封王这种僭越祖制的事都能轻易应下，这朝堂的人心，怕是早就散了。
如今见满朝文武齐声反对，朱元璋心中那点隐秘的危机感，倒是淡了不少。
见状，他抬手压了压殿中的议论声，沉声道：“诸位爱卿，朕此举，既非试探尔等忠诚，亦非偏心外戚亲族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瞬间让奉天殿落针可闻。紧接着，他又说道：“尔等且想一想，朕之前常说一句话——要在有生之年，将我大明，打造成一个文明富强、万邦来朝的国度！”
朱元璋说着，用目光扫过阶下众人，语气陡然又加重了几分：“此前征西军汤和领军，踏平吐蕃；征南军傅友德挂帅，收复云南。两处疆土，千里沃土，归入大明版图。彼时，朕是如何论功行赏的？”
这话一问出口，满朝文武皆是一愣。
汤和收复吐蕃，朱元璋赏了良田万亩，黄金千两，晋爵信国公！
傅友德平定云南，朱元璋赐丹书铁券，晋爵颍国公。
可这些赏赐，终究是在公侯的范畴里，从未越过“王”的门槛啊！
对于朱元璋的这番话，众人面面相觑后，各有各的看法，可此时无人能接话，因为他们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刘仲质此时则是眉头皱得更紧，他隐隐觉得，皇帝这话里，藏着更深的打算，绝非仅仅是为李文忠封王那么简单。
龙椅之上，朱元璋看着众人脸上各有各的神色，嘴角的笑意，又深了几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