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今日之事，我等觉得不妥。”
方才早朝的喧嚣还没散尽，文官们揣着各自的心思，蔫头耷脑地鱼贯而出，一个个脚步虚浮，像是还没从那桩震动朝野的旨意里回过神来。
可勋贵们不一样，这群跟着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汉子，脊背挺得非常直，眼底攒着的那股子焦灼，几乎要漫出来。
就像此刻，以魏国公徐达为首，卫国公冯胜、宋国公邓愈、信国公汤和、颍国公傅友德，五位国公爷并肩而立在殿中，他们身上的绯色官袍还沾着朝露的寒气，却没人顾得上这些。
朱元璋刚卸了朝服，正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听见徐达的声音，他眼皮都没抬，嘴角反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太清楚这五个老兄弟的来意了，瞥了眼面前神色凝重的五人，忽然想起去年的空印案和胡惟庸案。
那会儿李善长受了牵连，被罢了官在家反省，要是这老小子没出事，今日定然也会凑这个热闹，指不定还会拉着一群文官，跟他据理力争。
这么想着，朱元璋忽然抬手，打断了正要往下说的徐达。
他声音带着几分戏谑，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：“天德啊，这个事儿不用说了。你等别看今儿个是议定保儿受封王爵一事，说不定用不了几年，在朝堂上商定的，可就是你等的受封之事了。”
“受封”二字，像是一道惊雷，炸得五人脸色煞白。
徐达浑身一震，率先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紧接着冯胜、邓愈几人也反应过来，争先恐后地跟着跪下，脑袋磕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陛下息怒！臣等不敢！”
“臣绝无半分非分之想！”
几人的声音都带着颤音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天可怜见，他们是真的不敢想啊！
他们跟着朱元璋半辈子，太清楚这位陛下的性子了。他能把你捧上云端，也能一抬手，就让你摔得粉身碎骨。
别说受封更高的爵位，他们现在只求能保住全家性命，就已是万幸。
看着五人诚惶诚恐，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，朱元璋这才站起身。
他缓步走到徐达面前，亲手将他扶了起来。
老兄弟的胳膊依旧结实，却比几年前瘦了不少，皮肤松弛得能看见底下的筋骨。
朱元璋拍了拍他的手背，又对着其余四人扬了扬下巴：“都起来吧，杵在这儿，是想让咱忆苦思甜，想起当年濠州城外的日子？”
四人这才敢慢慢起身，垂着头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朱元璋扫了眼殿内值守的小太监，他们一个个低着头，耳朵却竖得老高。他对着身旁侍立的金英，轻轻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