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英是宫里的老人了,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。他立刻会意,对着那些小太监厉声喝道:“都愣着干什么?陛下要与国公爷们议事,还不退下!”
小太监们忙不迭地躬身退了出去,殿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响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,清晰可闻。
朱元璋背着手,在殿内踱了几步,脚下的金砖发出轻微的响动。他沉吟片刻,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沉沉地扫过面前的五人,开口问道:“你等,觉得咱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这话一出,方才刚坐下的五人,像是被针扎了一般,猛地站起身,“噗通”一声,又齐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这一次,他们连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,一个个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金砖上,浑身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们怕啊!
伴君如伴虎,更何况是朱元璋这样杀伐果断的帝王。
这句话,看似寻常,实则藏着千斤的分量。
说轻了,是敷衍,说重了,是揣摩圣意,而稍有不慎,那可就是弥天大祸,不仅自己性命难保,还要连累满门。
可朱元璋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。
他的目光在五人伏在地上的背影上缓缓扫过,最终,他的视线定格在最前面的徐达身上,语气平静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天德,来,就你吧。你来说说,你觉得咱朱元璋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徐达闻言,身子狠狠一颤,方才被朱元璋亲手扶起的暖意,此刻竟像是淬了火的烙铁,烫得他后背冷汗涔涔。
他能感觉到陛下的目光,沉沉地压在自己脊背上,那目光里有君臣多年的情分,更有帝王独有的威压,叫他半句违心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徐达的喉头滚动了好几下,才勉强挤出几个字,“陛下起于微末,扫平群雄,定鼎天下,救万民于水火,是千古一帝。”
这话出口,他能清晰听见身旁冯胜几人压抑的呼吸声,想来也是和自己一样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朱元璋却笑了,那笑声不高,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在空旷的后殿里荡开。
“千古一帝?”重复着这四个字,老朱缓步走到徐达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天德,咱知道,这话你是说给咱听。”
他蹲下身,声音忽然放得极低,像是说给老友听的体己话,却字字带着千斤重的力道:“咱是个什么样的人,咱自己清楚。咱能带着你等跟着咱打天下,也能给你等封侯拜相,甚至是封王。你,信不信?”
“臣……臣......”徐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臣信!也请陛下放心,臣生是大明的臣,死是大明的鬼,此生此世,绝无二心。”
朱元璋这才缓缓站起身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力道不轻不重,却像是卸下了徐达心头的一块巨石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转身走回龙椅旁,端起桌上的热茶,却没有喝,只是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,轻声道,“保儿是咱的外甥,也是咱大明的功臣,咱今日议定给他封王,不是为了给他什么特权,或者是让他压在你们身上,而是因为他有开疆拓土之功!倭国现在,有一半已经尽在我大明之手,这其中,保儿的功绩很大!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几人,继续说道:“至于你们……咱的老兄弟,只要你们保持你们对咱、对大明的忠心,保儿绝对唯一一个能被封王的外姓人,懂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