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瞬间顺着我的后背流了下来,我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走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,动弹不得。老板缓缓转过头,那双没有瞳孔的黑眼睛盯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:“来了,就多坐一会儿吧。”
他的声音里似乎有魔力,我竟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。这时,左边那对民国装扮的男女站了起来,朝着门口走去。男人回头看了女人一眼,眼神温柔又悲伤,他们走过的地面,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,像是踩在雪地上,却又很快消失了。我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,鬼走的路是没有痕迹的,除非它们带着极强的执念。
“他们是民国二十六年死的,”老板突然开口,像是在回答我的疑惑,“日军轰炸时,为了保护对方,一起死在巷子里。每年这个时候,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。”
我吓得浑身发抖,牙齿不停地打颤。这时我才发现,店里的客人不知何时少了很多,剩下的几个,身影都变得有些透明,尤其是那个老太太,她的半边身子几乎要融进墙壁里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我声音发颤地问。
老板没有回答,只是拿起我的酒杯,又给我倒了一杯忘川水:“喝了它,就能忘记你最想忘记的事。很多人来这里,都是为了这个。”
我看着那杯泛着银光的酒,突然想起了我去世的母亲。母亲走的时候,我因为工作忙,没能见她最后一面,这成了我心里永远的遗憾。如果喝了这杯酒,是不是就能忘记这份痛苦?
就在我伸手想去拿酒杯的时候,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。低头一看,竟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她的手冰凉刺骨,指甲泛着青黑,抓得我生疼。“别喝!”她的声音尖锐起来,脸上的浓妆裂开,露出人来的地方!”
我吓得尖叫起来,拼命想甩开她的手。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,眼神变得阴冷:“多管闲事。”他抬手一挥,女人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,像烟雾一样散开了,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我的手腕火辣辣地疼,低头一看,竟被抓出了三道血痕,血珠渗出来,滴在吧台上,瞬间就被吸收了。这时我才发现,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,手指尖几乎要消失了。
“你不属于这里,”老板的声音变得模糊,“但既然来了,就留下点东西吧。”他伸出手,朝着我的胸口抓来,他的手穿过我的衣服,竟直接伸进了我的身体里,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,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走了。
我拼尽全力推开他,转身就往门口跑。身后传来老板的冷笑,还有其他客人的低语,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。跑到门口时,我看见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又出现了,她站在灯笼
我不敢回头,用尽全身力气冲出门外。外面的雨还在下,巷子依旧是那条巷子,路灯还是坏的,但那股檀香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雨水的潮湿味。我回头一看,刚才的“忘川渡”不见了,墙角还是光秃秃的砖墙,没有门,也没有灯笼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。
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,直到跑出巷子,看到马路上的车灯,才敢停下来喘气。手腕上的血痕还在,火辣辣地疼,提醒着我刚才的经历不是梦。
回到住处后,我发了一场高烧,昏睡了三天三夜。梦里全是那个青灯古色的酒吧,还有老板那双没有瞳孔的黑眼睛,以及穿红裙子女人凄厉的惨叫。醒来后,我发现手腕上的血痕变成了三道浅粉色的疤痕,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。
后来我问了老城区的老人,他们说那条巷子以前是乱葬岗,后来改建成了居民区,但一直不太平,常有怪事发生。有人说在午夜见过穿古装的人在巷子里走,还有人说闻到过莫名的檀香。我还想起那个网上的帖子,后来有人回复说,那个失踪的女孩,尸体在三年后的河底被发现,穿着红色连衣裙,手里还攥着半张情侣照。
我再也不敢半夜走那条巷子了,甚至很少去老城区。但有时候,尤其是阴雨天,我还是会想起“忘川渡”,想起那杯冰凉的忘川水,想起穿红裙子的女人。我总觉得,那不是普通的酒吧,而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渡口,那些客人,都是带着执念不肯离去的鬼魂。
前几天,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,发帖人说在某个城市的老巷子里,遇到过一家叫“忘川渡”的酒吧,里面的老板穿黑长袍,卖的酒叫忘川水。帖子过类似的传说。其中有一条回复让我毛骨悚然,那人说,喝了忘川水的人,要么忘记执念留在那里,要么带着一道疤痕回来,而那疤痕,是冥界的印记,总有一天,会被重新召唤回去。
我看着手腕上的疤痕,它又在发痒了。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,淅淅沥沥的,像那天一样。我突然想起老板说的话:“来了,就留下点东西吧。”我不知道自己留下的是执念,还是别的什么,但我知道,那个叫“忘川渡”的冥界酒吧,真的存在于某个角落,等待着下一个迷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