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招魂铃(2 / 2)

那天晚上十二点,我们悄悄来到小区后门的林荫道,也就是我第一次听到铃铛声的地方。外婆把黄纸铺在地上,倒上小米,将布衫放在旁边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——那是太外婆生前用了一辈子的剪刀,锈迹斑斑,却依旧锋利。

“东方米粮,西方米粮,南方米粮,北方米粮,四大五方米粮。”外婆开始念口诀,声音苍老而沙哑,“庚子年闰四月,王家小儿归乡,莫缠生人,早入轮回……”她一边念,一边摇着不知从哪里找回来的铜铃铛,“叮铃、叮铃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我站在外婆身后,大气不敢出,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小米。突然,一阵阴风刮过,黄纸被吹了起来,小米撒了一地。铃铛声变得急促起来,像是有人在抢夺铃铛似的。我眼角的余光瞥见,那件藏青色布衫慢慢鼓了起来,像是有个人穿在身上,就站在黄纸旁边。

“回来吧,孩子,跟我走。”外婆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里的铃铛摇得更急了,“别再留在这世上受苦了,你爹娘还在等你……”就在这时,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小孩的哭声,呜呜咽咽的,听得人心头发酸。

我下意识地想回头,外婆猛地喝住我:“别回头!千万不能回头!”她一把抓住我的手,将剪刀塞进我手里,“握紧它,念口诀!”我颤抖着握紧剪刀,跟着外婆念了起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铃铛声越来越响,那小孩的哭声也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我耳边。我感觉有只冰凉的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,滑溜溜的,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。我吓得浑身僵硬,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,只能拼命念着口诀,不敢有丝毫停顿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铃铛声突然停了,小孩的哭声也消失了。风停了,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地上的小米不知何时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堆,那件藏青色布衫平平整整地铺在上面,一动不动。

外婆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捡起铜铃铛,用布衫包好,对我说:“好了,它走了。”我低头一看,衣角上竟然有一片湿漉漉的水渍,像是河水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。

第二天,外婆带着铃铛回了一趟乡下,把它埋在了太外婆的坟前。回来后,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只是从那以后,每逢农历十五,她都会在窗边放一碗小米,摇三下铜铃铛——那是太外婆传下来的规矩,用来安抚那些游荡的魂魄。

我再也不敢随便碰老物件了,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老人常说“举头三尺有神明”。那些我们以为是迷信的传言,那些口口相传的恐怖故事,或许并非空穴来风。就像外婆说的,有些东西,你可以不信,但不能不敬。

后来,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个做民俗研究的朋友,他说这种招魂的习俗在很多地方都有流传,尤其是在偏远的乡村,老人们相信,人的魂魄会因为惊吓、意外而离体,需要通过特殊的仪式将其召回。而那些用来招魂的器物,往往会沾染灵性,成为连接阴阳两界的纽带。

现在,每次经过小区后门的林荫道,我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,只是再也没有听到过那清脆又诡异的铃铛声。但我永远记得那个月圆之夜,记得那只冰凉的小手,记得外婆念口诀时沙哑的声音。有些经历,一辈子只有一次,却足以让人铭记终生。

如果你家里也有上辈人留下的老物件,尤其是那些用途不明、带着神秘色彩的东西,最好不要轻易触碰。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在那些斑驳的痕迹背后,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,又附着着怎样无法摆脱的执念。有些门,一旦打开,就再也关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