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碰那些看似平常的老物件,尤其是带着上辈人温度的东西——有些执念,一旦被唤醒,就再也甩不掉了。这事要从2018年说起,那年我妈查出冠心病,需要长期静养,我们不得不把乡下独居的外婆接到城里同住。外婆住的那栋老宅,是我太外公传下来的青砖瓦房,在村东头的河湾边,孤零零守着半亩菜园,自打太外婆走后,就只剩外婆一个人住着。
搬家那天,舅舅找来同村的两个壮劳力帮忙抬箱子,我负责收拾外婆的零碎物件。堂屋角落里堆着个红漆斑驳的木箱,锁都锈死了,外婆说里面是太外婆的遗物,让我别碰。可我那时候年轻,好奇心重,趁外婆去厨房烧水的功夫,找了把螺丝刀撬开了锁。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,几件打补丁的老衣裳,一沓泛黄的纸钱,还有个铜制的小铃铛,拳头大小,铃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,摸起来冰凉凉的,摇一下,声音脆生生的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“赶紧放回去!”外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,脸色煞白,一把夺过铃铛塞进箱底,“这东西不能碰,是用来招魂的。”我当时只当是老人迷信,没往心里去,直到后来发生的事,才让我明白那铃铛背后藏着多么吓人的秘密。
搬到城里的第一个月,一切都还算平静。外婆每天早起买菜、做饭,傍晚在小区里散步,只是从不提那个铃铛,也不许我们问太外婆的事。我工作忙,经常加班到深夜,每次回家都要经过小区后门的那条林荫道,路灯是声控的,走一步亮一盏,总让人心头发慌。
大概是搬来后的第四十五天,我加班到十一点多,走出公司大楼时,手机突然没电关机了。深秋的夜晚透着刺骨的凉,我裹紧外套往家走,快到小区后门时,隐约听见身后有铃铛声,“叮铃、叮铃”,和我那天在老宅木箱里摸到的铃铛声一模一样。我回头看,路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打旋,路灯在我转身的瞬间突然灭了,周围一下子黑了下来。
我心里发毛,加快脚步往小区里跑,那铃铛声却像长了脚似的跟着我,不远不近,就在身后两三米的地方。进了单元楼,我气喘吁吁地按了电梯,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清楚地看见电梯门外站着个模糊的影子,穿着藏青色的斜襟布衫,和我在太外婆老照片里看到的衣服一模一样。
那天晚上,我一夜没睡。闭上眼睛就听见铃铛声,睁开眼又总觉得床边站着人。第二天一早,我跟外婆说起这事,她脸色瞬间变了,嘴唇哆嗦着问我:“你是不是把那铃铛带过来了?”我愣了一下,突然想起搬家那天,我觉得那铃铛好玩,偷偷揣进了口袋,后来随手放在了卧室的抽屉里。
外婆拉着我去卧室,打开抽屉一看,那铜铃铛竟然不见了。“造孽啊!”外婆坐在地上哭了起来,这才跟我说起了太外婆的事。太外婆年轻的时候,是村里有名的“叫魂婆”,谁家孩子受了惊吓、精神恍惚,都来找她叫魂。她招魂不用别的,就靠这个铜铃铛,还有一套口口相传的口诀。
大概在我妈十岁那年,邻村有个孩子在河边玩水时掉了下去,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。孩子家长不死心,半夜找上门来,求太外婆给孩子招魂。太外婆本不想管,说人没了,魂魄已经离体,强行招魂会惹祸上身,但架不住对方哭求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那天半夜,太外婆带着铃铛去了河边,让孩子家长在岸边等着,自己一个人走进了河滩。据我外婆说,当时月亮很圆,河滩上能清楚地看到太外婆的影子,她边走边摇铃铛,嘴里念念有词。可没过多久,铃铛声突然停了,太外婆站在河中央一动不动,像是被定住了似的。
孩子家长慌了,跑过去一看,太外婆脸色发青,手里的铃铛掉在水里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从那以后,太外婆就变得疯疯癫癫,每天抱着那晒干的铃铛坐在门口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回来吧,别再跟着我了。”直到五年后,太外婆在一个月圆之夜,抱着铃铛跳进了村东头的河湾,尸体捞上来的时候,铃铛还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你太外婆是被那孩子的魂魄缠上了,这铃铛沾了死气,谁碰谁倒霉。”外婆抹着眼泪说,“我本来想把它埋在老宅的菜地里,让它陪着你太外婆,没想到你竟然把它带过来了。”
我听得浑身发冷,这才明白那天晚上跟着我的是什么。可铃铛不见了,怎么才能送走它?外婆说,只能用太外婆传下来的方法,再招一次魂,跟那个孩子的魂魄说清楚,让它不要再纠缠。
招魂的日子选在农历十五,月圆之夜。外婆让我准备了三样东西:一碗小米,一张黄纸,还有太外婆留下的那件藏青色斜襟布衫。她叮嘱我,招魂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、看到什么,都不能回头,不能说话,只能跟着她的指令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