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烟鬼(2 / 2)

更吓人的是镜子里的景象。我家卫生间有一面老式的穿衣镜,边框都掉漆了。有天晚上我起夜抽烟,对着镜子点烟时,突然发现镜子里的我没动——我明明在低头点烟,镜子里的“我”却直挺挺地站着,手里夹着的不是我的廉价香烟,而是那杆湘妃竹烟枪,正对着镜子外面的我慢慢吐烟圈。那烟圈在镜子里越来越浓,最后变成了一团黑雾,把镜子里的影像完全遮住了。我吓得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,等我捡起烟再看时,镜子里又恢复了正常,只有我的脸苍白得像纸。

我开始失眠,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,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烟瘾比以前更大了,有时候一晚上能抽三包。我发现只要我抽烟,那股甜腻的烟香就会淡一点,敲门声也会来得晚一些。有天夜里,我抽得迷迷糊糊,看见客厅里坐着个老头,穿着灰色的旧棉袄,手里拿着那杆烟枪,正对着我笑。他的脸皱得像核桃,嘴唇发黑,牙齿黄得发亮,正是王老太描述的李老栓。

“小伙子,借个火。”老头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你这烟劲太小,不如我的水烟过瘾。”

我吓得浑身僵硬,动弹不得,眼睁睁看着老头拿起我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烟,用烟枪的火点燃,慢悠悠地抽了起来。他抽得很用力,烟丝燃烧的“滋滋”声格外清晰,一缕缕甜腻的烟香从他嘴里飘出来,我闻到后头晕目眩,像是被人灌了酒。

“这房子,本来就是我的。”老头抽完烟,把烟蒂摁在我的烟灰缸里,“我死了这么多年,没人给我上供,就好这口烟,你妈当年住进来,还会给我点根烟,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
我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,想跑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老头慢慢站起来,朝着立柜走去,走到柜门前时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你要是不给我抽烟,我就带你一起走,底下冷,有个人作伴也好。”

老头说完,就钻进了立柜,立柜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动关上了。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浑身都是冷汗,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。我冲到立柜前,用力拉开柜门,里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杆烟枪静静地放在棉被上,铜锅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
第二天,我找了个懂行的老人来看,老人拿着烟枪看了半天,说这烟枪上附着李老栓的执念,他这辈子就恋着抽烟,死了也不肯放手,跟着烟枪赖在这屋里。老人让我每天在立柜前点三根烟,供奉着他,再把烟枪送到庙里去超度。

我照做了,每天下班回家,先在立柜前点三根烟,恭恭敬敬地放在那里,看着它们慢慢烧完。说来也怪,自从开始供奉,敲门声就没再响起过,镜子里的异象也消失了,那股甜腻的烟香偶尔还会出现,但已经淡了很多,不再让人觉得发毛。

过了半个月,我把烟枪送到了城郊的庙里,老和尚说会为李老栓诵经超度,让他放下执念,早日投胎。从庙里回来后,家里彻底恢复了平静,再也没有怪事发生。

现在我依然住在那套老房子里,烟瘾还是那么大,只是每天都会多带一包烟,路过楼下的十字路口时,会点三根烟放在路边,朝着空气说一句:“李老爷子,抽烟了。”

有人说我是吓傻了,也有人说我是编故事骗酒喝,但只有我知道,那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。那杆烟枪,那股甜腻的烟香,还有凌晨三点的敲门声,都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,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
前几天,我在楼道里遇见王老太,她看着我手里的烟盒,叹了口气说:“老李家这辈子,就毁在这烟上了,活着的时候抽得倾家荡产,死了还恋着这口,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
我掏出烟盒,给老太太递了一根,她摆摆手说戒了,然后慢慢悠悠地回了家。我站在楼道里,点燃一根烟,看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,恍惚间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腻烟香,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:“好烟。”

我猛地回头,楼道里空荡荡的,只有我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风从楼道口吹进来,带着点凉意,我裹了裹衣服,加快脚步回了家。有些事,你可以不信,但不能不敬,就像我这烟鬼,这辈子大概也戒不掉烟了,说不定哪天,我也会变成某个角落里的一缕烟魂,缠着哪个抽烟的后人,讨一口烟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