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那声音消失了,腥气也散了。我躲在被子里,直到天快亮了才敢睡着。第二天一早,我就把夜里的事告诉了姥姥,姥姥听了之后,眉头皱得更紧了,说:“看来常仙老爷是有话要跟咱们说,得请村里的张婆婆来看看。”
张婆婆是村里有名的“出马仙”,据说身上有胡仙跟着,能通鬼神。姥姥上午去请张婆婆,中午就把她领回了家。张婆婆年纪挺大了,头发花白,眼睛却很亮,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透人心。她一进院子,就朝着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说:“这常仙道行不浅,已经修了上百年了,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动了东厢房里的东西?”
姥姥想了想,说:“前几天收拾院子,我让你舅舅把东厢房里的旧木箱挪了个位置,难道是因为这个?”张婆婆点了点头,说:“常仙修行讲究清静,你们挪动了它的住处,它自然会不高兴。而且这常仙最近要渡劫,需要香火助力,你们最近是不是没怎么上香?”
姥姥满脸愧疚地说:“前阵子农忙,确实忘了几次。”张婆婆说:“这常仙是保家仙,护佑你们家几辈人了,不能怠慢。我给你们画一道符,贴在东厢房的门上,再教你们一套祭拜的方法,以后每天都要上香,初一十五摆上供品,切记不能再挪动屋里的东西。”
张婆婆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张黄纸,用朱砂笔画了一道符,嘴里念念有词。画完符后,她让姥姥把符贴在东厢房的门上,又教了姥姥一套祭拜的口诀。临走的时候,张婆婆叮嘱我说:“这常仙虽然看着吓人,但心地不坏,你是童子身,它不会伤害你。以后再见到它,不用害怕,恭敬一点就行。”
自从张婆婆来过之后,家里就太平了。姥姥每天都会去东厢房上香,我也再也没见过那条黑影,只是偶尔会在夜里感觉到一阵温和的凉气,腰眼儿那里也会微微发麻,但一点也不疼,反而像是有人在给我按摩。
有一次,我半夜起来喝水,路过东厢房的时候,看到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我忍不住扒着窗沿往里看,只见供桌上的香烛燃着,火光摇曳,在供桌前面,盘踞着一条金黄色的大蛇,大概有碗口那么粗,身上的鳞片在火光下闪闪发光,头顶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红点。它闭着眼睛,像是在修行,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,和我第一次见到的黑影完全不一样。
我看了一会儿,不敢打扰它,悄悄地退了回去。第二天,我把这事告诉了姥姥,姥姥说:“那是常仙老爷显了真身,看来它已经渡劫成功了,以后会更好地护佑咱们家。”
那年暑假结束后,我就回了城里。临走的时候,姥姥给了我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香囊,说里面装着张婆婆画的符,让我带在身上,能保平安。我一直把香囊带在身边,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能逢凶化吉。
后来,我再也没去过姥姥家,因为初三那年,姥姥去世了,舅舅把老宅子卖了,举家搬到了城里。我再也没见过那条金黄色的大蛇,也没再感觉到过那种奇特的凉气,但我一直相信,常仙是真实存在的。
前几年,我回老家办事,特意去了一趟蛇盘岭。村子变了很多,盖起了不少新楼房,可山脚下的常仙洞还在。我顺着小路走到山洞前,洞口挂着不少红布条,都是村里人选的。我站在洞口,又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凉气,顺着脚底板往上爬,腰眼儿那里微微发麻,像是老朋友在打招呼。
我对着山洞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,心里默念着:“常仙老爷,我来看您了。”风从山洞里吹出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,像是在回应我。那一刻,我仿佛又看到了姥姥家的老宅子,看到了东厢房里的供桌,看到了那条金黄色的大蛇,在火光下静静地修行。
有些东西,虽然看不见摸不着,但它真实地存在过,护佑过我们。就像九二年那个闷热的夏天,那条突然出现的常仙,还有姥姥虔诚的祭拜,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,成为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经历。我知道,不管过多久,不管我身在何方,常仙的庇佑都会一直伴随着我,就像姥姥的爱一样,从未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