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过去快一年了,但我至今不敢晚上一个人走那条路。
我不是什么迷信的人,相反,我做的工作需要极度的理性和逻辑。我是一家连锁便利店的区域督导,负责巡查各个门店的运营情况。你知道,便利店这种地方,24小时营业,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见到。我见过凌晨三点醉醺醺砸门的壮汉,见过为了几包烟抢劫的毛头小子,也见过深夜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流浪汉。
但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。直到我去了那家位于城郊结合部的门店。
那家店的位置很特殊,旁边是一个废弃的物流中转站,对面是一片拆迁了一半的城中村。按理说这种地方生意不会太好,但那家店的流水却异常的高,尤其是夜班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福建人,姓陈,每次我去巡查,他都神神叨叨的,说什么“晚上人多,顾不过来”。
我当时还笑话他,说:“陈老板,你这店周围连个路灯都坏了一半,哪来那么多客人?”
陈老板只是嘿嘿笑,不说话,眼神却总是往店门口的角落里瞟。
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,是从那个“傻子”出现开始的。
那个傻子,没人知道他叫什么。附近的人都叫他“阿水”。他不是那种流着口水傻笑的智障,他更像是一个精神受过刺激的人。他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,坐在那里,盯着马路对面的废墟看。他很安静,从来不进店捣乱,也不乞讨。
诡异的是,他对时间的概念精准得可怕。
网络上一直有传言,说很多精神不正常的人,其实是“开了天眼”的。他们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,能预言即将发生的灾难。这就是所谓的“傻子预言”。以前我在网上刷到过,什么某地地震前,傻子在街上喊“地要裂了”;什么车祸前,疯子拦住路人不让走。我当时只当是博眼球的段子。
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。
那天我因为要处理一份紧急的盘点报表,留在店里加班到了凌晨两点。陈老板回家了,店里只有一个新来的女店员,叫小敏。小敏胆子很小,一直戴着耳机听播客。
大概两点半的时候,店门的感应铃“叮”地响了一声。
我以为是客人,抬头看了一眼。
门口站着的是阿水。
这很反常。阿水从来只在下午来,晚上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。而且,他今天的状态很不对。他没有坐在台阶上,而是直挺挺地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了——虽然外面根本没下雨。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收银台后面的监控屏幕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念叨什么。
小敏被吓了一跳,摘下耳机问:“阿水?你怎么来了?要买东西吗?”
阿水没有理她,他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很久没喝水一样,对着空气,或者说对着那个监控屏幕,一字一顿地说:
“三个人……不对……四个人……”
我皱了皱眉,走过去。便利店的监控系统是我亲自装的,四个摄像头,覆盖了店内所有角落。我看了一眼屏幕,画面很正常:货架、冷柜、收银台,还有我和小敏。
“阿水,别闹了,外面冷,快回去吧。”我语气尽量平和。
阿水猛地转过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。那一刻,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疯癫,只有一种极度的恐惧和……怜悯?
“老板……第四个人……在看你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他突然发出一声怪叫,转身冲进了黑暗里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小敏吓得脸色惨白,紧紧抓着我的胳膊:“哥,他……他刚才说什么?第四个人?”
我强装镇定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别听他胡说,疯子的话你也信?估计是饿糊涂了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我心里却莫名地发慌。我重新看向监控屏幕,下意识地数了一下。
屏幕左上角是收银台视角:我和小敏,两个人。
右上角是零食区视角:空无一人。
左下角是饮料冷柜视角:空无一人。
右下角是店门口视角: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对面的废墟。
一切正常。
我松了一口气,自嘲地笑了笑,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。
我让小敏去后面仓库拿一箱矿泉水出来补货,自己则坐在收银台后面,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新闻。
大概过了五分钟,小敏还没出来。
“小敏?水拿出来了吗?”我喊道。
仓库里没有回应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仓库就在收银台后面,只有一扇门,平时说话都能听见。
我站起身,走到仓库门口。门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小敏?”
我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。
“啪”的一声,仓库的灯亮了。
仓库很小,堆满了货物。小敏正背对着我,蹲在地上整理箱子。
“你干嘛呢?叫你半天没反应。”我没好气地说。
小敏没有动。
她的姿势很僵硬,像是一尊雕塑。
我觉得有点不对劲,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小敏缓缓地转过头。
她的脸惨白惨白的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眼神空洞地看着我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“哥……你看……这里有个人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仓库的角落里,堆放着几个空的纸箱。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小敏,你别吓我。”我感觉头皮发麻。
“他就在那……他在笑……”小敏突然尖叫起来,猛地站起来往我身后躲。
就在这时,收银台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——
“叮!”
那是门口感应铃的声音。
有人进来了。
我和小敏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。这么晚了,谁会来?
我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藏在收银台抽屉里的防暴棍,一步步走了出去。
店里的灯光明亮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