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过去有七八年了,但我现在回想起来,后背还是会发凉。
那时候我刚从学校出来,在社会上混得并不好,工作换了好几个,钱没赚到多少,心气儿却高。那时候网络上正流行各种“猎奇”的东西,什么笔仙、碟仙、四角游戏,还有就是我今天要说的这个——“请神”。
我老家在一个十八线的小县城,虽然不大,但迷信的人不少。那时候我有个发小,叫柱子,家里是做丧葬生意的,说白了就是给人抬棺材、布置灵堂的。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,从小耳濡目染,胆子比一般人都大,也知道不少邪门歪道的规矩。
有一天晚上,我们几个朋友在网吧包夜打游戏。后半夜三点多,大家都打累了,瘫在椅子上抽烟。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,说最近网上流行一个“请神”的帖子,说是能请来各路“仙家”或者“灵体”,问什么答什么,特别准。
柱子当时就笑了,说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,真正的“请神”哪是敲敲键盘、念念咒语就能请来的?那得有“媒介”,还得有“缘分”。
我们几个年轻人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,听他这么一说,反而来了兴致。有人就激他:“柱子,你家干这行的,你肯定懂真的。要不你露一手?让我们开开眼?”
柱子本来不想答应,说这东西“请神容易送神难”,弄不好要出事儿。但耐不住我们几个死缠烂打,加上那时候年轻气盛,觉得所谓的鬼神都是吓唬人的。
柱子犹豫了半天,最后把烟头掐灭,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:“行,让你们长长见识。但丑话说在前头,出了事,谁也别赖我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没有在网吧弄。柱子说网吧人多眼杂,阳气太乱,请不来。他把我们带到了他家里。
他家在县城老城区的一个胡同里,是那种老式的平房。虽然是做丧葬生意的,但家里收拾得挺干净。我们进了屋,柱子把大门反锁,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屋里瞬间黑了下来,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。
他从里屋拿出一个木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些黄纸、朱砂,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罗盘,最奇怪的是,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、用红布包着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有人问。
“别瞎问,也别瞎碰。”柱子瞪了那人一眼,“这是‘引子’。没有这个,神是不会来的。”
接下来的流程,其实并没有电影里演的那么玄乎。柱子让我们都坐在地上,围成一个圈。他自己坐在正中间,点燃了三根香,插在香炉里。
然后,他从那个红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、像是用骨头刻成的挂件,放在了圈子正中间。
“一会儿我念咒的时候,你们谁也别说话,手机都关机。心里想什么就想什么,但千万别骂街,也千万别笑。”柱子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,“这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我们几个虽然心里发虚,但为了面子,都点了点头。
屋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“滋滋”声。
柱子闭上眼,嘴里开始念叨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词。那声音不像是在说话,更像是在低声吟唱,语调忽高忽低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大概过了有十分钟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我心里正犯嘀咕,觉得这也就是骗人的把戏时,突然,屋子里的那盏昏黄的台灯开始闪烁起来。
“啪嗒、啪嗒”,灯光忽明忽暗,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。
紧接着,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放在圈子中间那个骨头挂件,竟然自己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风吹的,因为窗户关得死死的。它就像是有生命一样,在桌子上轻轻跳动了一下,发出了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一刻,我感觉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。明明是夏天,我却觉得浑身发冷,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地冒出来。
“来了。”柱子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有些发颤。
我看见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谁?”柱子问,声音有些沙哑,“哪位仙家驾临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那个骨头挂件又动了一下,这次跳动的幅度更大,直接滚到了我的脚边。
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,本能地想把脚缩回去。
“别动!”柱子大喝一声,“它选你了。”
“选……选我干什么?”我结结巴巴地问,心脏狂跳,感觉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“它想跟你说话。”柱子深吸了一口气,“你问吧。想问什么问什么。”
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平时那么多想问的,比如什么时候发财、什么时候找女朋友,这时候全忘了。我盯着那个在地上跳动的骨头挂件,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挂件在地上画了一个圈。
柱子脸色一变,对我说道:“它说它是‘过路的’,看我们有缘,来看看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能帮我看看我的未来吗?”我壮着胆子问。
挂件这次没有画圈,而是在地上轻轻敲击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寂的屋子里,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柱子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一把抓起那个骨头挂件,用红布包好,嘴里飞快地念着咒语。
“行了!散了!”柱子吼道,“谁也别问了!赶紧走!”
我们几个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怎么了柱子?不是好好的吗?”有人问道。
柱子没说话,只是不停地抽烟,手都在抖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:“你刚才问了什么?”
“我就问它是谁,能不能看未来……”
“糊涂!”柱子把烟扔在地上踩灭,“这种‘过路的’,最忌讳问前程!你这是在跟它‘结契’!你以为它是免费给你算命的?它这是想在你身上‘留个记号’!”
我当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只觉得柱子是在故意吓唬我们,好显得他厉害。我笑了笑,说:“行了柱子,别装神弄鬼了,大半夜的怪吓人的。”
柱子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,只是叹了口气,说了句:“希望是我多心了。”
那天晚上回家后,我倒头就睡。
第二天醒来,一切正常。我甚至已经把昨晚的事情当成了一个有趣的插曲,跟同事吹牛说我昨晚见过“真神”。
但从第三天开始,事情不对劲了。
首先是失眠。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明明很困,但只要一闭眼,就觉得耳边有人在说话。那声音很轻,像是蚊子叫,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,但我就是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我以为是工作太累,出现了幻听,就没在意。
然后是嗅觉。
我开始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。那味道很难形容,像是某种腐烂的花草,又像是……死人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只有我能闻到。我问过同事,问过合租的室友,他们都说什么都没闻到。
最开始,这味道只是偶尔出现。但后来,它变得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浓烈。尤其是在我独处的时候,那味道简直是无处不在,仿佛就贴在我的后脖颈上。
我开始变得烦躁,工作频频出错,领导找我谈了好几次话。
有一天晚上,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。走到家门口,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,突然,我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我。
那种感觉非常强烈,就像是有一双眼睛,死死地黏在我的背上。
我猛地回头。
楼道里空荡荡的,只有声控灯发出的惨白的光。
没有人。
我松了一口气,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。可当我再次转过身去开门的时候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,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,似乎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模糊的黑影,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人形。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——小偷?
但紧接着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