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,如同地狱深渊睁开的眼睛,隔着几十米的黑暗和杂物,死死“钉”在盛之意藏身的方位。那不是人类的眼神,没有焦距,没有情绪,只有纯粹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死意和贪婪。
阴尸傀!
盛之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又瞬间沸腾!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东西“视线”扫过时,皮肤上传来的针刺般的阴冷感。怀里的寻阴盘疯狂震动,冰冷刺骨!胸口的阳钥石头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,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冲撞,让她半边身子发冷,半边身子发烫,诡异无比!
不能僵持!必须动!
就在那阴尸傀似乎要有所动作的刹那,盛之意动了!她没有选择后退或躲藏,而是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,猛地从废铁堆后窜出,不是冲向阴尸傀,也不是冲向身后毒针袭来的方向,而是以之字形路线,快如鬼魅般扑向侧前方一堆更高、更杂乱的废弃管道和铁桶!
“嗖!嗖!” 又是两枚毒针从身后黑暗中射来,钉在她刚才起身位置的地面上!
果然有同伙!而且不止一个埋伏点!
盛之意身体在奔跑中做出不可思议的扭动,险险避开毒针,同时手中的撸子看也不看,朝着记忆中第一个毒针袭来的大致方向,“砰”地开了一枪!
枪声在寂静的废料堆上空炸响,惊起远处树林里几只夜鸟。
没有击中人的闷哼,只有子弹打在金属上的撞击声和跳弹的尖啸。对方躲开了,或者……根本不在那个位置了?
盛之意顾不上查看,她已经冲到了那堆管道后面,暂时获得了掩体。她背靠冰冷的铁管,剧烈喘息,心脏狂跳。刚才那一下爆发和躲避,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。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!
而前方,那个披着斗篷的阴尸傀,在枪响的瞬间,动作似乎顿了一下,两点猩红光芒闪烁不定,仿佛在判断。但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,开始朝着盛之意的方向迈步。它的步伐很慢,很怪异,像是关节生了锈,又像是……不习惯用这具身体走路?每一步落下,都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枯枝断裂的细微声响。
更近了!那股腐朽腥臭的味道几乎扑面而来!寻阴盘震动得快要脱手而出!阳钥石头的灼热也达到了顶峰,烫得她胸口皮肤生疼,但奇异的是,这股灼热似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、无形的屏障,将那逼人的阴冷死意略微隔绝在外!
盛之意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冷静。她迅速观察周围环境。这里废弃管道和铁桶堆叠,地形复杂,适合周旋,但也容易把自己困死。阴尸傀动作慢,但谁知道它有没有别的诡异能力?暗处至少还有一个发射毒针的、身手不弱的同伙!
不能硬拼,必须找到突破口!
她的目光扫过阴尸傀出来的那个窝棚。暗绿色的光晕还在闪烁。那里……会不会有什么东西?控制阴尸傀的“主人”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。右手紧握撸子,左手反握军刺。阳钥石头的灼热感,被她用意念引导着,缓缓流向四肢,带来一种奇异的力量感和清明。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,但此刻,任何一丝可能的力量都不能放过!
阴尸傀已经逼近到不足二十米!它的斗篷在夜风中微微飘动,露出藏身的管道缝隙!
就是现在!
盛之意猛地从管道后闪出,没有逃跑,反而朝着阴尸傀侧面的一堆废木板和油毡纸冲去!同时,她左手军刺脱手飞出,不是射向阴尸傀(她知道普通武器可能没用),而是射向窝棚门口旁边一盏半挂在木杆上、早已锈蚀的旧马灯!
“哐当!” 军刺精准地击碎了马灯的玻璃罩,带起一溜火星!
火星溅落到干燥的油毡纸和木屑上,“呼”地一下,燃起一小簇火苗!火势不大,但在漆黑寒冷的夜里,这点火光格外刺眼!
阴尸傀那两点猩红光芒,瞬间转向了突然燃起的火焰!它似乎对“光”和“热”有着本能的……忌惮?或者厌恶?它前进的步伐停住了,僵硬的脖子扭向火焰方向。
有效!
盛之意心中一喜,脚步不停,已经冲到了那堆废木板后面。她没有停留,借着火光和阴影的交错,如同一道影子,绕向窝棚的侧面!
暗处的毒针没有再射来。要么是对方也被火光吸引了注意力,要么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。
窝棚侧面是用破木板和油毡纸胡乱钉成的,缝隙很大。盛之意贴近,透过缝隙往里看去——
窝棚里空间不大,地面铺着厚厚的、不知名的黑色粉末,散发着一股更浓烈的腥甜腐臭。中央有一个用碎砖和泥土垒成的简陋“祭台”,上面放着一个缺口的黑陶碗,碗里盛着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正散发出那诡异的暗绿色光晕!液体表面,似乎还漂浮着几片……黑色的、类似指甲或皮肤碎屑的东西?
祭台前,盘腿坐着一个……人?
不,那已经不能完全算人了。那是个干瘦得如同骷髅的老者,穿着黑色的、绣着扭曲红色纹路的古怪长袍,头发稀疏灰白,脸上布满深褐色的老人斑。他双眼紧闭,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,仿佛在念诵什么咒语。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十根手指的指甲又长又黑,如同鸟爪。最诡异的是,他的额心处,贴着一片小小的、暗红色的、类似符纸的东西,正随着他的念诵微微发光。
而在老者身边,还放着几个巴掌大小、用黑布盖着的瓦罐,罐口用红绳和泥土封着,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、仿佛虫子爬行的沙沙声。
邪术师!养傀人!
盛之意瞬间明白了!这老者就是操控阴尸傀的人!那碗里的东西和这几个瓦罐,恐怕就是控制的关键!
必须打断他!
她毫不犹豫,抬起撸子,隔着木板缝隙,对准那老者的头部,扣动了扳机!
“砰!”
枪声再响!子弹穿过木板缝隙,射向老者!
就在子弹即将击中老者的瞬间,老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!那是一双浑浊发黄、瞳孔极小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眼神里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和……嘲弄?
他没有躲,只是放在膝上的右手,极快地掐了一个古怪的手诀,同时口中吐出一个短促、嘶哑的音节!
“锵!”
一声仿佛金属碰撞的脆响!子弹在距离老者额头不到半尺的空气中,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、坚韧的屏障,火星四溅,然后……变形,弹开,无力地掉落在地!
法术护盾?!
盛之意瞳孔骤缩!这东西真的存在?!
老者浑浊的眼睛转向盛之意藏身的方向,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,露出残缺发黑的牙齿。他不再念诵,而是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道:“小丫头……胆子不小……敢坏我好事……正好……用你的血……养我的宝贝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窝棚外,那阴尸傀似乎接收到了指令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低吼,猛地转身,不再理会那点微弱的火焰,以比刚才快得多的速度,朝着盛之意藏身的方向扑来!两点猩红光芒暴涨!
同时,盛之意身后,再次传来毒针破空声!这次不止一枚,而是三四枚,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!
前有阴尸傀,后有毒针,窝棚里还有个诡异的邪术师!
绝境!
盛之意眼中狠色一闪!不退反进!她竟朝着扑来的阴尸傀对冲过去!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,她身体猛地向侧面滑倒,以一个近乎贴地的角度,从阴尸傀挥舞过来的、干枯如爪的手臂下方滑了过去!阴尸傀扑了个空,惯性让它踉跄前冲。
而盛之意在滑过的瞬间,左手早已捡起地上一根锈蚀的铁棍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捅向阴尸傀那条支撑腿的膝盖后方!
“咔嚓!”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!阴尸傀那条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折,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身体失去平衡,重重摔倒在地,发出一声闷响,激起一片尘土。
盛之意趁机翻滚起身,看也不看倒地的阴尸傀,朝着窝棚门口猛冲!她的目标不是邪术师,而是祭台上那个散发着暗绿色光晕的黑陶碗!
老者显然没料到盛之意如此悍勇和刁钻,脸色微变,手诀再变,口中急念!
但盛之意更快!她已经冲到了窝棚门口,抬脚,“砰”地踹在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上!门板向内倒去!
与此同时,她手中的撸子再次举起,这次不是对准老者,而是对准了祭台上那个黑陶碗!
“砰!砰!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