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晏怔怔望着安陵容,只觉心口像是被滚烫的温水一遍遍漫过,酸热与暖意一同翻涌上来,堵得他半晌说不出话。
他从不知自己每一步隐忍,每一分挣扎,每一次藏拙,都被额娘细细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。
更不曾想,额娘竟早已为他铺好了两条康庄大道,布下了这么长远,这么周密的局。
连他的喜好,他的为难,他未曾说出口的顾虑,都一一替他想周全了。
弘晏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便红了,小小少年强忍着翻涌的湿意,肩头微微发颤,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。
“额娘……儿子从不知道,您为儿子……想了这么多,做了这么多。
儿子何德何能,能得额娘这般倾尽一切地护着……
儿子……儿子此生无以为报。”
他再也忍不住,俯身轻轻抱住安陵容的手臂,将脸埋在她袖间,声音闷哑却真挚。
“有您这样的额娘,是儿子这辈子最大的福气!”
安陵容轻轻抚着他的发顶,眼底柔意满溢,良久才轻声道。
“傻孩子,母亲为孩儿,本就是理所应当。”
“这也是我欠你的……”
这一句则无声地回荡在安陵容的心间。
弘晏稍稍抬首,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水汽,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敬畏。
“额娘,儿子还有一事想问……
四哥久居宫外,无依无靠,名不正则言不顺,您要如何……才能让他顺理成章回宫?
更能稳稳接住那至高之位,为儿子挡尽风雨?”
安陵容闻言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,极静,却深不可测的笑意,那笑意藏在温婉眉眼之下,带着深宫之中无人能窥破的神秘与笃定。
她声音放得极轻,轻得只有两人可闻,仿佛在说一桩尘封多年的暗棋。
“弘历最大的阻碍,从不是才干,而是出身。
他生母卑微,出身也被皇上视作屈辱。
这样的身份,永远入不了朝堂核心,更坐不上那个位置。”
她顿了顿,眸中微光一闪,字字如藏在暗影里的刀锋。
“所以,额娘要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举荐,不是造势,而是给他换一段身世,换一位母亲,换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。
这宫里,能决定皇子归属的从不是生身之人,而是名分,玉牒,圣旨。
只要身份一换,他便不再是圆明园里无依无靠的四阿哥,而是名正言顺,可堪大任的皇子。”
弘晏听得心头一震,屏息凝神,不敢打断。
安陵容声音更沉,带着运筹帷幄的静气。
“额娘早已帮他想好了一步可以改头换面的好棋。
只待制造好时机,沟通好心意,便会以‘为皇家体面,为皇子前程’为由,让你皇阿玛将他记在身份合适的名下。
到那时,有我和他‘额娘’的支持,他便有了堂堂正正的名分和承接大统的底蕴。
而他这一生,都会记得是谁把他从冷园之中拉出来,是谁给了他无上的荣光与地位。”
她轻轻握住弘晏的手,目光温柔而坚定。
“他坐那个位置,你享一世安稳。
这盘棋,额娘从你出生那一日,便已开始落子。
如今,也终于可以到了收官的时候。”
暖阁之内茶香依旧,少年心中所有的不安,疑惑与震荡,尽数化作了彻骨的安稳与依赖。
他望着眼前沉静如渊的额娘,心中敬佩与感激交织,只觉有母如此,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