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是诚实。
难道你不知,如今贵妃已被朕厌弃。
宫中之人避之唯恐不及。
你竟还敢坦然认下,就不怕被朕迁怒,从此落得无尽冷落吗?”
殿内烛火摇曳,映得瑛贵人鬓边珠翠轻晃。
她缓缓抬眸,眼底没有半分惧色,只凝着一份通透与赤诚,语气坚定却无半分僭越。
“回皇上,贵妃娘娘于嫔妾有活命之恩,照料之情。
嫔妾不敢因娘娘境遇沉浮便背弃本心。
更何况,宫中荣辱本就无常,嫔妾只求守着本分,无愧于心,便不惧任何后果。”
皇上闻言,眉峰微蹙,指节轻叩案几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女子,温顺的眉眼间藏着一股韧劲,与记忆里那个恬淡又坚毅的安陵容重叠,又带着些截然不同的决然。
良久,他才低低出声,声音里裹着几分叹惋,又掺了几分帝王独有的审视。
“像,实在是太像了……”
瑛贵人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
她并不在意皇上将她视作袆馨贵妃的替代,可皇上看着一副深情模样,这一年来,却又对袆馨贵妃如此凉薄狠心。
想到袆馨贵妃所受的屈辱,瑛贵人的怒意与愤懑在心底迅速升腾。
她微微垂首,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,轻声道:“能像娘娘,是嫔妾之幸。”
话音刚落,皇上猛地抬眼,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她,周身龙威骤然迸发,毫不掩饰地压向瑛贵人。
瑛贵人虽立刻屈膝跪地,脊背却挺得笔直,唇瓣紧抿,面上没有半分求饶示弱之意。
殿内气氛僵滞如冰,僵持片刻,皇上终是缓缓收敛了周身戾气,声音冷冽却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怅然。
“罢了,能有几分像她,确实是你的幸运。”
这话落在瑛贵人耳中,只更觉帝王凉薄。
明明心中尚有旧情,却偏要如此冷待折辱。
她心头一沉,卫太医昔日所言骤然浮现在脑海。
赤小豆之效,在帝王盛怒之下,或许能发挥得更烈。
一念至此,她抱着必死的孤勇,牙关一咬,正要豁出一切开口质问皇上,为何要这般对待袆馨贵妃,以此故意激他盛怒,养心殿外却忽然传来内侍尖细恭敬的通传声。
“四阿哥弘历求见——”
皇上周身气压微滞,沉声道,“让他进来。”
接着又挥了挥手,示意瑛贵人退下。
瑛贵人满腔激勇被突然打断,此刻方才后怕起来,连脑子都微微有些发懵。
她只是下意识地做出应对,后退到一旁,起身行礼,再退出寝殿。
可等她就这般浑浑噩噩进入偏殿,脑子骤然恢复清醒后,她又有些遗憾,没能激得皇上盛怒,让那相斥之效发挥。
令皇上没法再对袆馨贵妃进行折辱。
正当她这般惆怅时,寝殿那边却突然再次爆发御前太监们急切的呼喊声。
“来人!速传太医!皇上吐血晕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