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历的诸般心思,安陵容无从得知。
且各宫听闻圣体违和的嫔妃,很快便接踵而至,纷纷赶来探视。
皇上虽骤然病倒,病势汹汹,却并非油尽灯枯,回天乏术。
加之安陵容早一步赶来坐镇,调度宫人,稳住阵脚,把殿内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是以,偌大的养心殿虽气氛凝重,却无半分慌乱悲戚之态。
一众嫔妃也大多都是看得懂气氛之人,又知晓太医院院判正领着一众太医在御榻前全力施为,皆敛声静气立在殿下,不敢妄动。
唯有几个入宫未久,没什么眼色的年轻嫔妃,见殿内药香弥漫,内侍往来匆匆,一时慌了心神,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。
哭声细碎却扰了殿内肃穆,反倒添了几分浮躁。
欣嫔见此情景,当即上前两步,眉眼间带着几分历事的威仪,语气不重却字字带力。
“圣体违和,太医们正全力救治,尔等在此哭闹,是想惊扰圣驾,还是盼着皇上不好?后宫规矩都忘到脑后了?”
短短几句话,便帮安陵容镇住了场面。
那几个年轻嫔妃登时噤声,慌忙抹了眼泪,垂首缩在人群后,再不敢发出半分声响。
殿内重归安静,只剩太医们低声商议药方、捻针施药的动静,连殿外侍卫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,一派谨严有序的模样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为首的院判终于收了银针,缓缓直起身,朝着殿内众嫔妃拱了拱手,最后面朝着安陵容回话。
面色虽仍凝重,却松了紧蹙的眉头。
“回贵妃娘娘和诸位娘娘,小主,皇上乃是怒极攻心,肝火骤盛扰了心脉,方才气息郁结险些滞塞。
臣等以银针通穴,又灌了凝神固气的汤药,总算将龙体从险象中挽回,已无性命之虞。
只是皇上身子亏虚至极,肝火未平,需得静心昏睡三五日,待气血和顺,方能缓缓转醒。
此间万万不可惊扰,否则恐伤根本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。
安陵容立在御榻侧首,一身贵妃服制规整妥帖,方才坐镇调度时的沉稳半分未减,听毕太医之言,淡淡颔首吩咐。
“知晓了,院判与诸位太医且下去拟好调养的方子,交由苏总管妥善督办。
御榻前留几个得力内侍与医女轮值,其余宫人皆退至殿外候命,不得随意出入喧哗。”
交代妥当,安陵容转眸看向殿内诸人,声音清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皇上已然转危为安,只是需昏睡休养几日,诸位姊妹心意已到,留在此处反倒徒增喧闹,有碍圣体休养,各自回宫安歇便是。
待皇上醒转,有了旨意,自会遣人通传各宫。”
众人纷纷应下,正欲敛衽告退,人群中祺嫔瓜尔佳氏却猛地踏出一步,珠翠晃动间,满脸愤愤不平,身后跟着贞嫔,康常在和几个平日交好的低位嫔妃,直接拦了众人去路。
“且慢!袆馨贵妃这般着急打发我等离去,未免太越矩了些!
皇上龙体欠安,我等身为妃嫔,留在养心殿侍驾乃是本分,怎可轻易回宫?
更何况,谁不知道,皇上此番怒极攻心,全是因弘晏阿哥私自去往如意馆,跟那西洋人郎世宁学画。
说到底,皆是贵妃管教不严之过!
皇上早前已然对此事大为震怒,分明要责罚于你,你如今早已失了圣心,凭什么还以贵妃之尊对我等发号施令?
依我看,你这贵妃之位早已名不副实,根本不配主持后宫事宜!”
这话尖刻刺耳,殿内气氛瞬间凝滞,众人神色各异,皆看向安陵容,等着她应对。
瓜尔佳氏身后的嫔妃则跟着低声附和,尽是不服之意。
安陵容闻言,眉眼未动,脸上不见半分恼意,只缓缓抬眸,目光径直落在一旁垂手侍立的苏培盛身上,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如掷地。
“苏总管,本宫且问你,皇上此前虽因弘晏之事心生不悦,可曾下过明旨,削去本宫的贵妃之位?
可曾有旨意,免去本宫协理六宫之权?”
苏培盛何等通透,早看清局势,皇上虽动过废黜安贵妃的心思,却尚未明旨下发。
且安陵容方才稳住养心殿大局,功不可没。
当即躬身,声音恭敬又笃定。
“回贵妃娘娘,奴才从未听闻皇上有削去贵妃娘娘位份,罢免娘娘六宫主事之权的旨意。”
一句话,直接堵死了瓜尔佳氏后面的所有说辞。
一旁的甄嬛当即上前,眉眼温和却气场尽显,朗声帮腔。
“祺嫔未免糊涂,后宫位份尊卑,皆以皇上明旨为准,无旨轻言非议贵妃,乃是以下犯上,大逆不道之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