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注意到他裤脚上沾着的草屑,也没人发现他脸色苍白——大家都还没睡醒呢,谁会管别人的闲事?
昨天晚上抢红薯种的事,除了他和高大个,再没第三个人知道,只要自己不说,谁也不会怀疑。
回到宿舍,熊建国反手把房门插紧,这才敢脱下那件浸透冷汗的海魂衫。
领口处巴掌大的血渍已经发黑,像块丑陋的胎记贴在蓝白条纹上,连衣角都沾着干涸的血点。
他胡乱从床底下翻出件干净的白衬衫套上,把脏衣服团成一团,丢在炕边的搪瓷脸盆里。
拎着脸盆到院子里压水时,冰凉的井水冲在衣服上,把血渍慢慢冲淡,可用胰子搓洗时,还是泛起淡红色的泡沫,看得他心惊肉跳——这要是被别人看见,可就说不清了。
换了三盆水,才算把衣服洗干净。熊建国把海魂衫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,晨风掀起湿漉漉的衣角,露出内侧一道崭新的裂口——那是锄头擦过时留下的痕迹,离他的颈动脉只差两寸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口,布料的纹路在指尖下凸起,像张嘲笑的嘴,无声地重复着当时锄头劈下来的“呼”声。
“老子要让你全队陪葬!”
高大个在集市上的威胁突然在耳边响起,熊建国猛地攥紧晾衣绳,麻绳深深勒进掌心的伤口,疼得他倒抽口冷气。他这才清醒过来: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,高大个那脾气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赶紧跑回宿舍,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,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拎了出来——这是刚才去布乐村时的防身工具,刀把上还缠着破布条,握起来正好不打滑,刚才担心被人找才藏在里面。
门后立着根碗口粗的顶门杠,是他上个月从后山砍的硬木,还有藏在稻草堆里的麻绳,都是为了防备万一准备的。
正当熊建国给柴刀缠新布条时,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,女知青们的说笑声顺着窗户飘进来。
张桂兰的声音最响,正跟李红梅说昨天分到的玉米饼子有多香,李红梅笑着回她,今天食堂要做土豆炖茄子,说不定还能有半勺豆油。
没人知道,这个看似平常的清晨,有个年轻人刚刚从死神的指缝里逃出来;也没人知道,昨天那场打架远没结束,危险正像苏麻河的暗流似的,在这片平静的山村里悄悄涌动。
窗外的铁皮喇叭又响了,《东方红》的旋律越来越清楚,该上工了。熊建国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,把后颈的血痕遮得严严实实,又摸了摸头顶的草痂,确认不会掉下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房门走进阳光里——院子里的知青们正扛着锄头往村口走,没人注意到这个年轻人苍白的脸色,更没人知道他藏在袖子里的柴刀。
只有熊建国自己清楚,从今天起,他得比谁都小心,因为高大个的锄头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劈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