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推让了半天,郑伟终究还是没收那五块钱,只收了五毛钱。
中年男人十分过意不去,临走前反复叮嘱郑伟,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,尽管去机关大院找他,还把自己的姓名和单位写在了纸条上,塞给了郑伟。
郑伟收下纸条,心里一阵温暖,他摆摊这么久,遇到的大多是善良朴实的人,这份善意,也成了他在疲惫生活里的一丝慰藉。
人间的事大约就是十之八九不如意。往往在少量的感动之外,很多都是惊吓。
忙到半晌午,郑伟才歇了口气,刚拿出课本想翻看几页,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走过,腰间别着红袖章,神色严肃。
旁边摆摊卖针线纽扣的张婶脸色一下子变了,连忙收拾起摊位上的东西,往巷子里躲,嘴里还小声念叨着:“打办的人来了,快躲躲,别被他们抓住了!”
郑伟的心猛地一沉,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早就听闻,各地都设有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,大家都叫他们“打办”,专门查处街头摆摊的个体商贩,说是要打击“投机倒把”,不少摆摊的人,工具被没收,钱被拿走,还有的被带到公社批评教育。
他之前一直侥幸,觉得自己这修笔的小生意,不起眼,不会被盯上,可此刻看到“打办”的人,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。
他来不及多想,连忙合上课本,塞进工具箱的夹层里,又快速收拾起摊位上的钢笔、笔尖和工具,想往旁边的巷子里躲。
可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摊前,目光落在他敞开的工具箱上,语气严厉:“你这是在摆摊修笔?有营业执照吗?”
郑伟的手心冒出了冷汗,后背也浸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知道,此刻全国还没有正式放开个体经营,像他这样街头摆摊的,根本没有什么营业执照,一旦被认定为“投机倒把”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强装镇定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:“同志,我就是偶尔帮街坊邻居修修笔,不收多少钱,算不上摆摊,就是做点小帮忙。”
那人皱了皱眉,弯腰翻看了一下他的工具箱,里面整齐码放的笔尖、笔囊和工具,显然不是“偶尔帮忙”能用到的。
“少狡辩,修笔收钱,就是投机倒把!”
那人说着,就要伸手去拿他的工具箱,郑伟连忙拦住,心里又急又慌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他没有自行车,就算想跑,也跑不过这些人,一旦工具箱被没收,他就没了谋生的手段,就连备考的钱,也没了着落。
就在这僵持之际,突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同志,误会了,这位郑师傅是帮我修笔的,我家孩子马上要高考了,笔坏了急着用,我特意请他过来修的,没收钱。”郑伟转头一看,是刚才来修笔的中年男子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,手里还握着几本书,眼神坚定地看着那个穿制服的人。
穿制服的人愣了一下,看了看中年男子,又看了看郑伟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真的没收钱?”
“真的没收钱,不信你问这个小伙子!”中年男子连忙点头,偷偷给郑伟使了个眼色。
郑伟连忙附和:“对对对,同志,我就是帮人修修笔,没收钱,就是做点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