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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8章 被标签困住的老人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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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占岭是李家坳的地主分子,这事儿不用谁特意说,全村男女老少都刻在心里。

平日里,谁见了他都跟见了瘟神似的,要么低头加快脚步绕着走,要么故意咳嗽一声以示避嫌,别说搭话闲聊,就连眼神都不肯跟他碰一下,更别提凑在一起搭伙干活了。

毕竟这年头,跟地主分子沾边,稍不注意就可能被人扣上“立场不坚定”的帽子,没人敢拿自己的前途赌。

吕晓筠今年刚满十七,打记事起,爹娘、村干部就反复跟她说,地主都是心黑如炭的恶徒,吸农民的血、刮百姓的脂,干尽了伤天害理的勾当。

可此刻站在砖瓦窑前,她看着眼前的武占岭,心里的认知第一次打了个大大的问号——这跟她想象中龇牙咧嘴、横眉竖眼的地主,简直判若两人。

他是个高个子老头,身形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,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发黏,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,像被岁月用刀刻过似的,每一道都藏着说不尽的沧桑。

最显眼的是他手里攥着的那块粗布,边缘都磨得发毛、泛着包浆,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,攥得指节都泛了白,显然也是来窑场搬砖挣工分的。

吕晓筠怀里抱着半摞青砖,刚搬了没几步,胸口就闷得发慌,胳膊也酸得打颤,砖的棱角硌得她肋骨生疼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滚烫的砖面上,“滋”的一声就蒸发了,留下一小圈白印。

她正咬着牙想再挪一步,手腕突然一轻,怀里的砖就被一双粗糙的大手稳稳接了过去。

武占岭没说一个字,甚至没看她一眼,转身就快步走到平板车旁,手腕一翻、胳膊一沉,青砖就整整齐齐地摞在了车上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,看得出来,他在这砖瓦窑里摸爬滚打,已经有些日子了,连摞砖的间距都拿捏得刚刚好,比队里几个毛躁的年轻小伙子还熟练。

吕晓筠僵在原地,愣了足有三四秒才缓过神来,胸口的疼痛感似乎减轻了不少,可心里却像塞进了一团乱麻,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。

她下意识地偷偷打量着武占岭,这才发现,他的额头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,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,后背的粗布褂子早就被汗水浸透了,紧紧地贴在身上,清晰地勾勒出脊椎凸起的轮廓,像是一根枯瘦的柴火棍,看得人心里发紧。

再看他的手,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,指腹、掌心的老茧厚得能磨破砂纸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褐色砖灰,藏都藏不住。

手背上还有好几道被青砖划破的口子,有的已经结了厚厚的黑痂,边缘还泛着红,有的伤口还没愈合,隐隐渗着淡淡的血丝,被汗水一浸,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,显然是疼的,可干活的动作却半点没慢,摞砖的时候依旧码得整整齐齐,连一块砖都没歪。

最让她心头一震的是,他的手指关节有些变形,指背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泥土,显然是常年干重活留下的痕迹,哪里有半分地主老爷养尊处优的样子?

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
吕晓筠嘴唇动了动,犹豫了半天,才用蚊子似的声音挤出两个字,声音细得几乎要被窑场的风声盖过去。

她的心里直打鼓,手心都冒出了汗——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一个地主分子说话,要是被队里的人看见了,尤其是被爱打小报告的张婆子看见了,会不会被举报说她立场不坚定,跟地主分子同流合污?

武占岭这才听到她的声音,缓缓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。

他的眼睛很亮,不像寻常老人那样浑浊,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,可当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胳膊和紧绷的脸上时,眼神里却满是真切的关切和怜悯,没有半分书本里说的凶狠,也没有半分被人排挤的戾气。

“慢点搬,别着急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几分沙哑,像是被烟火熏过似的,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。

“这砖刚出窑,还烫得很,用粗布多裹一层,别用手直接碰,小心烫出燎泡,也别硌着胳膊。”说完,他就不再看她,转身又快步走进了窑里搬砖,没再多说一个字,仿佛刚才那句关心,只是随口一提。

吕晓筠心里更纳闷了,甚至有些慌乱。

这武占岭,怎么看都不像是大人嘴里说的那种面目狰狞、无恶不作的地主,他的关心是真的,干活的认真是真的,那份藏在疲惫里的温和,也是真的。

难道大人说的都是假的?还是说,他跟别的地主不一样?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?她不敢再多想,赶紧拿起手里的粗布,小心翼翼地裹在砖上,继续搬砖,只是这一次,她的动作慢了许多,也小心了许多,脑海里总忍不住反复浮现出武占岭那双布满伤口、却格外有力的手。

日头渐渐往西斜了,天边染起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,空气中的温度稍微降了点,可窑里的热浪依旧袭人,扑面而来的热气呛得人喉咙发紧,连呼吸都觉得灼热,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,结出一层白白的盐霜。

就在这时,负责看窑的王师傅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都停一下!所有窑室都烧起来了,火头正旺,大家先歇会儿,等火头过了再接着干!”

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,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底气。
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像是松了口气,纷纷放下手里的砖,揉着酸痛的胳膊、捶着僵硬的腰,三三两两地往凉棚那边走,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
那凉棚是用茅草和几根粗木棍搭的,简陋得很,风一吹就摇摇晃晃,茅草还时不时往下掉,可在这毒辣的日头下,却是窑场里唯一的阴凉地,也是大家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。

队里的人都聚集在凉棚下,挤得满满当当,有的坐在破旧的板凳上,有的直接蹲在地上,掏出自己带的水壶,拧开盖子就大口大口地喝着水,“咕咚咕咚”的声音此起彼伏,喝完还忍不住抹一把嘴角的水渍,长长地舒一口气。

有人还带了自家蒸的窝头,硬邦邦的咬一口能硌着牙,就着腌得发咸的萝卜干,却吃得喷香,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“能挣工分,能吃饱,就知足了”,话语里满是朴实的期盼。

吕晓筠也渴得厉害,喉咙干得发疼,从布包里掏出自己的水壶——那是一个掉了漆的铁皮壶,里面装的是早上凉好的白开水。

她拧开盖子,喝了两大口,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才勉强缓解了喉咙的灼热感。

凉棚里太挤了,到处都是汗味、泥土味,还有窝头和咸菜的味道,混杂在一起,呛得她有些难受,坐了没一会儿,就拿起头上的草帽,起身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。

这棵大槐树有些年头了,树干粗得要两个大人手拉手才能抱住,枝繁叶茂的,浓密的枝叶像一把巨大的绿伞,遮出一大片阴凉,风一吹,树叶“沙沙”作响,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,吹在身上,能驱散不少身上的热气,比凉棚里舒服多了。

她刚在树下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坐下,就瞥见不远处的树根下,还坐着一个人——不是别人,正是武占岭。

他没有去凉棚跟大家凑在一起,也没有喝水、吃窝头,只是独自一人靠在粗糙的树干上,闭着眼睛,头微微歪着,像是在打瞌睡,又像是在沉思,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孤寂,与不远处热闹的凉棚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他的脸上,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。

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,似乎睡得并不安稳,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,可没过多久,他的眉头又轻轻舒展开来,嘴角还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,淡淡的,却很真切,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,能让他在这样的日子里,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