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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花生油呢?总该能吃点吧?”
吕晓筠又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。在那个年代,花生油可是稀罕物,普通人家只有过年的时候,才能舍得用一点,拌个凉菜,那都是天大的福气。
“花生油也舍不得吃。”
武占岭摇了摇头,语气很实在,“自家种的花生榨了油,全都卖掉,一分都不留。
就连榨油剩下的花生饼,都舍不得吃,留着拌在饲料里喂猪喂羊。等猪羊养肥了,再卖掉换钱,一季花生,能换好几笔钱呢,够买好几亩地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起了穿衣的事,语气里满是辛酸:
“衣服就更不用说了,舍不得买布做新的。不管冬天还是夏天,都光着身子穿一件棉袄。那件棉袄穿了十几年,早就磨得硬邦邦的,跟铠甲似的,一点都不贴身子。冬天风一吹,寒气就往骨头缝里钻,透心凉;夏天穿上,又密不透风,还跟毛刺一样扎人,又闷又痒,难受得很,晚上脱下来,身上全是红印子。”
吕晓筠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电影里地主穿的光板子老羊皮大衣,那可是奢侈品,只有真正的大户人家才能穿得起,挡风又保暖。她赶紧问道:
“那您有没有穿过老羊皮大衣?就是那种能穿好几代人的,摸起来毛茸茸的?”
武占岭摇了摇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迷离,像是在怀念什么,又像是在感慨:
“哪舍得穿那个?攒上几张上好的羊皮,早就赶紧卖掉换钱了,能买一亩好地呢。把羊皮做成衣服的费用,比羊皮本身还贵,摆那个谱不划算,不如多买几分地实在,心里踏实。”
“那您见过有人穿吗?”吕晓筠追问,好奇心已经压过了警惕心。
“见过,都是县城里真正的大户人家才穿得起。”
武占岭的语气很实在,眼神里没有丝毫羡慕,只有几分淡然。
“咱小门小户的,花那个冤枉钱干啥?能吃饱饭、有地种,就比啥都强,摆那些虚面子没用。”
这次聊天,让吕晓筠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武占岭的“发家史”竟然是这样的,靠的不是剥削,而是自己的勤奋和节俭,是一点一滴攒出来的。
这跟她从小听到的、学到的完全不一样,简直就像天方夜谭,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。
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,像一团解不开的疙瘩,回到村里后,就有意无意地跟几个老社员聊起了武占岭。
没想到,老社员们的话,竟然一个个都印证了武占岭的说法,这让她更加困惑了。
“武占岭啊,那是个实在人,一辈子都老实本分,他说的话都不掺假。”
正在纳鞋底的张婶停下手里的活,放下针线,叹了口气说道。
“那时候他家里地是多,可过得比咱还苦,吃穿用度跟咱普通社员没啥两样,甚至比咱还省,半点地主的样子都没有,更别说欺负人了,从来没跟谁红过脸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
旁边的李大爷接话道,手里还端着一个粗瓷碗,碗里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。
“谁家要是揭不开锅了,或者急需用钱,找他帮忙,他都会接济一把,要么给几斤粮食,要么借点钱,从来不要利息,也不催着还。你别看他对自己抠得厉害,对旁人可大方着呢!”
“他这人不坏,跟那些好吃懒做、抽大烟赌博的地主不一样。”
另一个老社员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道:“有些地/主,祖上留下再多家业,也经不起折腾,抽大烟、赌钱,挥霍无度,到最后败得一干二净,土改的时候倒成了贫农,占了大便宜,还有脸在村里耀武扬威。”
“这种由富返贫的人,才最坏!”
张婶撇了撇嘴,语气里满是不屑,手里的针线又飞快地动了起来。
“坏就坏在心眼上,见不得别人好,自己过不好,也不想让别人过好。你说搞/运/动的时候,那些积极折磨地主富农的,是不是大多都是这种人?”
几个人对视一眼,纷纷点头,脸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。李大爷赶紧压低声音,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过来,才小声说道:
“还真让你说着了。有几个是以前跟地主有过节的,剩下的,大多是败落的地/主或者地/主/家的人。就说荒草岭大队的曹山,以前家里是大地主,好几个山头的地都是他家的,家底厚得很。可他是个败家子,整天不务正业,抽/大/烟、赌/钱,把家业败得精光,最后穷得夫妻俩就一条裤子,谁出门谁穿,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。”
“土改的时候,他家被划为/贫/农,可占了大便宜,分了好地好房子。”
张婶咬了咬牙,语气里满是愤怒,眼神里也透着恨意。
“所以他就恨那些勤俭持家、没败落的/地/主,觉得凭啥别人能守住家业,他却不行,评/审/的时候,整/人家/整/得最狠,下手最黑,不少老实的地/主都被他坑惨了!这种人,心黑着呢,早晚得遭报应!”
吕晓筠站在一旁,听着老社员们的话,浑身一震,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真的错了,错把一个老实本分的老人,当成了“阶/级/敌/人”。
而那个真正心黑的人,却披着“贫/农”的外衣,在背后作恶。
那武占岭,会不会也被曹山盯上了?
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涌上心头,她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查清楚真相,不能让武占岭被人冤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