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个。”陆离平淡的说。
那些关家的年轻人面面相觑。
有人往前站了一步,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看着比关烈年轻几岁,脸上还带着点稚气。
他咬了咬牙,走到陆离面前:“我叫关勇。请道长指教。”
陆离看了他一眼。 袖口一挥。
桃花瓣飘落之后。
关勇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。
不是他想象中的电影战场,而是真正的、刚从厮杀里结束的战场。
地上全是尸体,血流成河,空气里全是血腥味,远处还有喊杀声,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。
他的腿软了一下。
那只断臂的睚眦站在尸体堆上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比刚才更凶,更厉,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。
关勇握紧了手里的铜锏。
那是他习惯的兵器,双锏,各重四十斤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睚眦没动。
他踏出第三步的时候,那只凶兽忽然动了。
快得看不清。
关勇只来得及举起双锏,交叉挡在身前。
“砰——!”
一股巨力撞在锏上,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,砸在一堆尸体上。
他爬起来,满身是血——那些尸体的血。
睚眦已经站在他面前。
爪子抬起来。
关勇闭上眼睛,放弃了挣扎,然后他发现,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睁开眼睛,看见那只睚眦就站在他面前,爪子悬在他头顶,没有落下来。
它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暴戾,只有一种不屑。
关勇愣住了,然后他听见了那陆道长的声音。
“你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关勇的脸涨红了:“我出了!”
“那是本能。”道长的声音淡漠的说道:“不是勇气。”
关勇想反驳,但话卡在喉咙里。
那道长的声音又响起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桃花瓣再次飘过。
关勇又站在战场中央,又看见那只睚眦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双锏。
睚眦冲过来。
他举起锏,然后他的手停住了。
那锏举在半空,怎么都挥不下去。
不是不想挥,是挥不下去。
那股恐惧像一座山压着他,压得他连手指都动不了。
睚眦的爪子拍下来,他就这么滑稽的死了。
院子里,关勇的身体晃了晃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大口喘着气,脸色惨白,浑身都在抖。
有人想去扶他。
他推开那人的手,自己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但站不起来,不是因为腿软。
是因为那股支撑了他二十年的东西,没了。
那股气,那股“我能打”的恶气,在刚才那两次死亡里,散了。
他坐在那儿,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还在抖。
关家的人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有人同情,有人失望,有人无所谓。
那老者开口了:“不敢拔刀?”
关勇抬起头,看着他,颤抖的说:“大祖父……”
老者摇了摇头:“没了心气,就别练了。好好读书,以后找个正经工作。去吧……”
关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低下头,肩膀塌了下去,而后慢慢退出人群,一脸迷茫。
陆离看着这一幕,心里松了口气,看来这关家老者还是个明事理的,没找自己打碎自己孙子道心的问题。
但是早点认清自己,也比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强。
这个人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心气。
真正的煞气,是从日复一日的锻炼中磨出来的,但是这关勇磨了二十年,磨出来的只是一层壳。
现在壳碎了,也好。
下一个,再下一个,再下一个。
关家的年轻人一个一个走进那幻境,一个一个被那只断臂的睚眦杀死。
有敢挥刀的;有敢往前冲的;有敢和睚眦拼命的。
那些稍微练出一点煞气的,都在幻境里被断臂的睚眦杀了个遍。
但都一样,那睚眦太快,太凶,太狠。
他们最多撑三招,然后就被拍碎、咬断、撕裂。
没有一个例外,院子里躺了一地人。
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发抖,有的脸色惨白闭着眼睛。
但没有一个像关勇那样,彻底软了的。
他们都还握着拳,都还咬着牙。
那股恶气还在。
老者看着那些后辈,叹了口气:“现在这世道,果然是不需要我们这种武人了。”
他看着陆离:“陆道长,你一个人做的事,比我们这一大家子都多。”
陆离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,所以没有没说话。
老者又看了看那些人,摇了摇头:“也是现在和平了,这些东西,用不上咯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一旁的关铭:“小铭儿,你去试试,你是关家几十年来最有天赋的。”
关铭愣了一下,关银的脸色变了:“大祖父!”
老者看了她一眼:“怕什么?”
关银急了:“他刚才打了一晚上,又处理了那么多事,还……”
“怕就不拔刀了。”老者打断她:“你哥有没有心气,你比我清楚。”
关银咬了咬嘴唇,没再说话,但眼睛里的担心藏不住。
关铭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看着陆离:“陆道长,我也来。”
陆离看着他: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关铭向往的说道:“我也想看看,山有多高。看看我和你们这种仙人,差多远。”
陆离有点无语:“我不是仙人。”
关铭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,站在那片空地上。
深吸一口气,煞气涌出来。
他的脸开始变红,那层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