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士清左肩中了一箭,但他用牙咬断箭杆,继续抡锤。
“将军,桥……还搭吗?”副将声音发颤。
王渊盯着对岸,盯着那个在箭雨中依然抢锤的老兵,盯着那些至死都护在工兵周围的草原勇士。
许久,他缓缓道:
“搭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王士清在搭,斯可图在守,巴图在探路。”王渊转身,看着身后七千多名将士,“咱们这些人,能看着他们死吗?”
他拔刀:“弓弩手继续掩护!敢死队准备——等主索固定,第一批荡过去!”
“得令!”
对岸,斯可图又一次打退金军冲锋,回头嘶吼:“李老头!还要多久?!”
王士清砸下最后一锤,第三根主索终于固定。他咧嘴笑了,满嘴是血:
“成了!告诉将军——桥基成了!铺木板,半个时辰就能过人!”
话音未落,一支冷箭射来,正中他胸口。
老兵低头看了看箭杆,又抬头望向对岸的王渊,似乎想说什么。但最终,他只是缓缓坐下,背靠着刚固定好的铁钎,闭上了眼睛。
斯可图狂吼着冲过去,用身体护住王士清的遗体。弯刀挥舞,又砍翻两个金兵。
对岸,王渊看见了。
他看见了王士清倒下,看见了斯可图的疯狂,看见了那些还在铺木板的工匠,一个接一个中箭倒下。
但他也看见了——三根铁绠,已经横跨深渊。
桥,成了。
“铺板队——上!”王渊嘶声。
数十名工兵扛着预先准备好的木板,冲向断口。他们将木板铺在铁绠上,用铁扣固定。动作飞快,因为每慢一息,对岸就多死一个人。
“将军!木板铺好了!能过人了!”
王渊翻身上马:“龙骧军——随我过桥!草原骑兵殿后!”
“将军!您不能先过……”
“滚开!”王渊马鞭抽开拦路的副将,“对岸的兄弟在死等,老子能在这儿看着?!”
他一马当先,冲上刚刚铺好的索桥。桥身剧烈摇晃,木板在马蹄下咯吱作响。三十丈的距离,平时一瞬即过,此刻却漫长得像一生。
对岸,斯可图看见那面王字旗出现在桥上,咧嘴笑了。他转身,对还活着的百余勇士嘶吼:
“儿郎们——王将军来了!咱们再守一刻钟!”
“呼嗬——!”
最后的防线,如礁石般钉在崖边。
当王渊第一个冲过索桥,马蹄踏上对岸岩石时,夕阳正从西边山脊落下。
血色的光,照在满地尸体上。
照在那座用十三条人命换来的索桥上。
照在王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。
他看向西北,看向幽州的方向:
“完颜宗弼……你跑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