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绝无此事!”金富轼扑通又跪,“罪臣遵旨!一定……一定查清!”
“记住,”赵佶缓缓起身,走到他面前,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使者,“朕今天饶了高丽,不是因为你们无辜,是因为朕要用你们。用你们去探路,去当眼睛,去……”
他声音低下来,像说给自己听:
“去替朕,记下另一笔该算的账。”
金富轼听不懂最后一句话,但浑身发冷。他隐隐感觉,高丽躲过了眼前的刀,却可能被推向了更深的火坑。
“去吧。”赵佶转身,“告诉王俣,好好当他的羁縻州刺史。朕在位一天,他就能多活一天。若再有不臣之心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金富轼听懂了。他叩首,倒退着出了殿门,直到转过殿角,才敢直起腰,发现后背的衣裳,已被冷汗浸透。
风雪扑面而来,他却觉得,比殿内那温和的地龙暖香,更让人心安。
殿内,赵佶重新坐回御案后。
李光忍不住问:“官家,真就这么放过高丽?”
“放过?”赵佶笑了,那笑容里有李光从未见过的冷意,“李卿,你记着,今天朕收下的不是降表,是一张欠条。高丽欠大宋的,倭国欠天朝的,朕一笔一笔,都记在这。”
他拍了拍案头那摞厚厚的《北疆新政总纲》草案:
“等咱们把北疆理顺了,把水师练强了,把国库存满了……”
御笔蘸墨,在草案扉页写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字:
“那时,连本带利,一并讨还。”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
覆盖了血,覆盖了恨,覆盖了所有尚未清算的旧账。
但有些东西,雪是盖不住的。
比如帝王心中的那本账。
比如一个正在苏醒的帝国,那望向更辽阔海域的深远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