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凡皱眉:“胡闹!太医说了至少静养三个月。”
“我拦不住啊。”巴图苦笑,“将军说躺在床上快憋疯了,再不出来看看镇北城变成啥样,他就要自己爬出来了。”
宇文恺想了想:“那就让他看,但不能动。明天上午,咱们用雪橇拉着他,在城里转一圈。让他看看,将士们没白流血,这片草原真在变样。”
正月初十。王渊坐在特制的带篷雪橇里,腿上盖着厚厚的熊皮褥子。雪橇由四匹健马拉动,在刚刚平整过的主街上缓缓行驶。巴图亲自驾车,杨凡和宇文恺骑马跟在两侧。
街道两旁,木屋已经搭起大半。虽然只是框架,但能看出规划——统一的制式,统一的间距,屋檐下留出了排水沟的位置。有些屋里已经传出敲打声,那是木匠在做门窗。
“那是匠户区。”杨凡指着东侧一片区域,“按宇文大人的规划,工匠集中居住,作坊也设在附近,方便上工。”
“西边是商户区。”宇文恺补充,“已经有三家汴京来的商号交了定金,开春就建铺面。一家卖盐茶布匹,一家收皮毛药材,还有一家……据说是要做酒楼。”
王渊笑了:“酒楼?在这草原上?”
“可别小看。”杨凡也笑,“那商号的东家说了,草原不缺牛羊肉,缺的是好厨子和好酒。他准备从汴京挖两个厨子过来,再跟格物院买蒸馏酒的方子,专做草原烧刀子。”
雪橇转过街角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一片巨大的广场,足有百亩。广场中央已经立起一座石基,看样子是要建什么大型建筑。
“这是……”王渊问。
“镇北城中心广场。”宇文恺语气带着自豪,“石基上是未来的英烈碑,所有为这片土地战死的人,无论汉人、草原人、女真人,名字都会刻在上面。广场北面建安抚司衙门,南面建学堂和医馆,东面是市集,西面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是忠烈祠。”
王渊沉默。他想起狼牙山跳崖的石老五,想起古北口战死的王霖,想起幽州城下无数倒下的将士。
“该建。”他轻声说,“让他们看着……咱们把他们用命换来的土地,建成什么样。”
雪橇继续前行,出了城,来到北墙工地。
这里比城内冷得多,风像刀子。但工地上依然热火朝天——不是在建墙,而是在运料。数百名俘虏和草原雇工正喊着号子,将巨大的青石料装上雪橇。监工的宋军士兵裹得严严实实,手里拿着册子记录工分。
王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完颜术列。那个独眼的女真俘虏,此刻正和几个人一起,用撬杠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挪上雪橇。他左腿的假肢在雪地上踩得很稳,右眼虽瞎,但动作麻利。
“他婆娘在纺织工坊。”杨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“两口子攒一个攒工分一个攒钱,说要买城东的安置房。”
“女真人也让买?”
“让。”宇文恺接口,“陛下有旨:凡归附者,皆为大宋子民,一视同仁。完颜术列上月已工役转正,现在是正式雇工,拿饷银的。”
正说着,完颜术列那边出了点状况,石头太重,雪橇的底板咔的一声,裂了道缝。旁边监工的周小校赶紧叫停,指挥人卸石换橇。
完颜术列抹了把汗,抬头看见了雪橇上的王渊。他愣了下,随即挺直腰板,右手握拳捶胸,那是女真人的军礼。
王渊抬手回礼。没有言语,但某种东西,在寒风中悄然传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