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尹笑了:“起初不愿。百姓说,女娃在家能带弟妹、做女红,上学是浪费工夫。后来劝农使挨家挨户宣讲,说女子识字后能看契书、算工钱,将来嫁妆里若有张‘女学卒业凭’,婆家都高看一眼。这才……”
正说着,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走来,在学堂门口张望。门卫欲拦,秦桧示意放行。
老妇人走到队列边,拉住一个七八岁的女童,从怀里掏出个温热的饼塞过去:“囡囡,好好念书……奶奶这辈子,就吃亏在不识字,被田契骗了三亩水田……”
女童用力点头:“奶奶,先生教了,等我认全字,帮您看所有契书!”
秦桧忽然问:“白教习,你教这些女童,将来想让他们做什么?”
白氏女转身,行了一礼,不卑不亢:“回秦大人,李相有训:‘女子读书,不为做官,而为明理;不为才名,而为自立。’下官以为,她们将来或许仍是织工、农妇,但能看懂田契,算清工钱,教子女识字——这便是‘自立’。”
秦桧沉默。
这时,一群士绅模样的男子涌到学堂门口,为首的老者高喊:“荒唐!女子抛头露面,聚众读书,成何体统!”
秦桧认出来人——江宁名儒周守正,曾官至礼部侍郎,致仕后开书院,门生遍江南。
周守正看见秦桧,眼睛一亮:“秦中丞!您来得正好!这女子学堂,有伤风化啊!《女诫》有云:‘专心纺绩,不好戏笑;洁齐酒食,以奉宾客’——这才是女子本分!”
秦桧未及开口,白氏女却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周老先生,您既引《女诫》,可知班昭作此书时,亦是女子?她若未读书,何来此书?”
周守正一愣。
白氏女继续道:“您书院中的男弟子,可读经史子集,可学治国平天下。而这些女童,只求识得自己的名字、算清自家的米粮——这便是有伤风化?”
她转身,对女童们道:“孩子们,告诉这位老先生,你们为何读书?”
一个大胆的女童举手:“为看懂我娘的药方!”
另一个细声道:“为算清我爹的工钱,不被掌柜欺!”
更多的声音响起:
“为给弟弟写信!”
“为看懂官府告示!”
“为……为不像我姑姑,被休了只能跳河!”
最后一句,让全场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