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含泪干碗。
几碗酒下肚,话就稠了。
王二狗问起家里情况。王大狗叹道:“二狗,你是赶上好时候了。你走那几年,咱家难啊。爹娘走的早,家里就俺一个劳力,种十余亩地,交完税剩不下几斗粮。妮子生下来时,连件新襁褓都没有……”
他妻子抹泪:“要不是官家新政,咱家……真撑不到现在。”
“可后来好了!”王大狗眼睛亮了,“宣和四年,北伐胜了,官家减税。去年《恤农诏》,田税全免!又分了田,俺那五十余亩地,如今一年收百余石麦子,全是自家的!吃不完的卖给官仓,一石麦子现在值一贯钱,去年俺家光卖粮就卖了四十五贯!”
王虎抢着说:“二叔!俺现在没种地,在农具工坊当学徒,一个月两贯钱!师父说俺手巧,明年就能出师,到时候一个月四贯!”
小侄女王妮脆生生道:“二叔,俺上学了!学堂不要钱,还发书发笔!先生教俺认字,俺现在能写自己名字了!”
王二狗听着,独臂搂紧妻子,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。
李老根红着眼问:“王大哥,咱们圉城……现在都这么富了?”
“富!”王大狗重重道,“就说咱这胡同,十八户人家,从前一半是茅草房。现在呢?全换成砖瓦房!为啥?男人进工坊,女人进纺织作坊,娃娃上学,一家子一个月最少挣五六贯!去年过年,胡同里家家买肉,有七家买了银镜,三家买了新式纺车!”
他压低声音:“还有更玄乎的,西头老赵家,儿子在汴京格物院当差,上月捎回来个热水壶,说是叫什么……保温瓶。里头灌上开水,一天一夜还是烫的!老赵显摆了好几天,现在全县都知道有这么个宝贝。”
孙石头咋舌:“乖乖……这变化,比交趾还快啊。”
“那是因为咱离汴京近。”王大狗自豪道,“京海直道从咱县城过,汴京有啥新玩意儿,三天就到咱这儿。就说这水泥路,咱圉城是开封府第一个全县通水泥路的!为啥?因为咱这儿产水泥!城西水泥工坊,工人一千多,日夜赶工还供不应求!”
夜深了,酒未尽,话未完。
王二狗喝得微醺,拉着大哥的手,哽咽道:“哥……俺在外头,没给咱王家丢人。在交趾,俺有二十亩水田,种三季稻;俺有砖瓦房,比你这院子还大;俺有媳妇,懂事能干;俺还有三百贯存款,存在钱引庄……”
他掏出一张钱引,拍在桌上:“这五十贯,哥你拿着。给虎子说媳妇,给妮子置嫁妆。等过完年,你跟嫂子,带上孩子,跟俺去交趾看看,坐海船,住俺家,看看你弟弟打下的江山!”
王大狗看着那张淡绿色的钱引,手直抖,却推回去:“二狗,这钱你留着。哥现在不缺钱。你侄子有手艺,你侄女能上学,哥种地不交税……咱王家,如今站起来了!”
他举起碗,对着满天星斗,嘶声吼道:
“敬官家——!”
满院人举碗,泪光映着星光:
“敬官家——!”
夜风中,远处传来新式学堂下晚课的钟声。
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
悠长,浑厚,像这个时代稳健的心跳。
而在更远的南方,在交趾的稻田里,在江南的工坊中,在草原的牧场上,同样的心跳,正同步共振。
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,正缓缓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