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肃然起敬:“真雄心也。不过此去万里,关卡重重,塞尔柱内乱,盗匪横行……使臣务必小心。”
“多谢指点。”
宴会至子时方散。阿尔斯兰亲自送陈襄至府门,执其手道:“三日后,本督将签发通行文书,许使臣队伍穿越花剌子模全境,直至呼罗珊边界。此后之路,本督就无能为力了——呼罗珊现在由桑贾尔王子控制,他性子多疑,使臣需谨慎。”
“感激不尽。”
回到驿馆,孙文渊长舒一口气:“总领,方才真是险极。若那阿尔斯兰硬要强留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陈襄脱去外袍,在油灯下展开舆图,用炭笔标注今日所得信息,“一则他摸不清大宋虚实;二则塞尔柱内乱,他正需外援,至少不能树强敌;三则……”
他抬眼:“苗傅此刻应已率主力西行。我们这支‘使团’若在玉龙杰赤出事,将来大宋商队乃至军队西进时,花剌子模便是首当其冲的报复对象。阿尔斯兰是枭雄,会算这笔账。”
孙文渊点头,又道:“总领真要从呼罗珊继续西行?那桑贾尔……”
“去。”陈襄笔尖点在舆图上,“不仅要过呼罗珊,还要设法抵达木鹿城(今马里)、尼沙布尔,甚至更西的伊斯法罕。若有可能……渡过西海,亲眼看看佛林与耶路撒冷。”
“可我们只剩二百余人,伤病过半……”
“所以我让苗傅化整为零。”陈襄目光坚定,“三人一队,十队一纵,扮作商贩、朝圣者、流浪艺人,分散西行。约定每月在指定集市用暗号联络。如此,纵有一两支队伍遇险,总有能抵达极西者。”
他卷起舆图,低声道:“文渊,你记住:我们此行,不是来炫耀兵威,也不是来做买卖。我们是官家伸向西域的眼睛、耳朵。我们要看的,是何处有天险可守、何处有水源可用、何处部落可争取、何处势力可结盟……这些情报,将来值十万雄兵。”
窗外传来梆子声,已是三更。
陈襄吹熄油灯,黑暗中,他的声音轻而有力:
“睡吧。三日后,我们继续向西。”
“让塞尔柱的王子、佛林的皇帝、耶路撒冷的十字军王……都等着。”
“大宋的铁蹄终将踏至,而我们,要为他们趟出一条最稳的路。”
夜色中的玉龙杰赤城,静静匍匐在阿姆河畔。东方五千里外,汴京的宫灯彻夜不熄;西方万里之遥,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钟声回荡。
一支两百余人的宋人队伍,像一枚投入历史长河的石子,正激起连他们自己都未能预见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