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平三年九月初,汴京。
秋日的阳光透过薄雾,洒在汴河两岸鳞次栉比的商铺幡旗上。自西域商道打通后,这座人口已逾百万的巨城,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四方商潮。
“让让!让让!蕃货入城!”
西水门处,一队长达半里的驼队正缓缓通过税卡。领头的波斯商人哈桑·伊本·阿里跳下骆驼,仰头望着高达三丈的城墙门楼,喉结滚动:“真主在上……这就是汴京?”
他身后的伙计阿齐兹抱着算筹袋,眼睛瞪得溜圆:“老爷,这城墙……比巴格达的还高!路上行人穿的都是绸缎吗?连挑夫脚上都有鞋!”
哈桑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被税卡旁公告栏吸引。木板上贴着官府告示,用的是汉字,但旁边有回鹘文、波斯文、阿拉伯文的小字注释。一个穿青色公服的胥吏正用铁皮喇叭高声宣讲:
“……奉圣谕:西域、南海诸国商贾入汴京贸易,市舶司特设蕃坊导引,专司翻译、货栈租赁、钱引兑换事宜。另,皇城司重申:凡持伪造通关文牒、夹带私盐、兵器、禁书者,一经查实,货没官,人羁押!”
“老爷,文牒。”阿齐兹慌忙从怀中取出羊皮文书,那是陈襄在玉龙杰赤为他们争取到的大宋特许商凭,盖着花剌子模总督阿尔西兰的狮头印,以及汴京市舶司的朱红大印。
税吏查验后,递来两块木牌:“甲字区第三货栈,月租十五贯。导引一名,日费二百文。下一个!”
穿过城门洞的瞬间,声浪如潮水般涌来。
哈桑下意识捂住耳朵。眼前是宽达二十丈的御街,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得发亮,两侧店铺招牌林立:刘家正店、王家绸缎、张氏生药、李家香铺……行人摩肩接踵,有头戴镂头、身穿圆领袍的士人,有短衣束脚的工匠,还有金发碧眼的蕃商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街面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个刷着白灰的木桶,桶上写着“净街司·垃圾入此”。
“老爷看那边!”阿齐兹指向街角。
几个孩童正围着一个挑担小贩。担子一头是木桶,桶盖掀开,冒出白色寒气;另一头摆着瓷碗和木勺。小贩用古怪的腔调吆喝:“冰酪——三文一碗——”
“冰?九月还有冰?”哈桑难以置信。
导引是个二十出头的汉人青年,叫王小乙,曾在秦州与吐蕃人贸易,学会了几句波斯语。他笑着解释:“那是特制的冰,加了牛乳、蜂蜜、果脯。客官尝尝?”
哈桑摇头,他更关心货物行情。驼队穿过御街,拐入城西的“蕃货市场”。这里原是旧曹门瓦子,靖平新政后改建为专营进出口的市集。空气中混杂着香料、皮革、药材的味道,以及一种……甜香?
“糖!上好的白沙糖!淮南新制,一斤只要八十文!”
“琉璃盏!格物院新式‘吹制法’琉璃,一套酒器只要十五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