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香露——蔷薇、茉莉、木樨三味——宫制方子,一瓶三百文!”
叫卖声此起彼伏。哈桑走到一个琉璃摊前,拿起一只高脚杯。杯壁薄如蛋壳,透光无气泡,杯身还烧制着精美的缠枝莲纹。他在撒马尔罕见过威尼斯琉璃,那种混浊的绿色器物,一只就要价五十第纳尔金币。而眼前这套四杯四盏的套装,标价才十五贯,按市舶司最新牌价,一贯兑白银一两,十五两白银,还不到二十第纳尔。
“这……真是这个价?”哈桑用生硬的汉语问。
摊主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人:“客官是头回来吧?咱这琉璃是大宋皇家格物院监制,工部将作监直属的窑厂出的。如今用上了纯碱法和吹制铁管,一天能出三百件,成本压得低。要是上月来,还得二十贯呢!”
哈桑心脏狂跳。他在玉龙杰赤时,阿尔西兰总督曾炫耀过一面宋国银镜,说是花了二百第纳尔从撒马尔罕商人手里买的。而这里……
“镜子!银镜!梳妆镜、手持镜、穿衣镜——最大三尺见方,照人毫发毕现!”
隔壁摊位的吆喝让他回过神。只见一面等人高的玻璃镜立在木架上,镜框是浮雕牡丹纹的黄杨木,镜面清晰得能数清自己的胡须。标价:三十贯。
“老爷,”阿齐兹凑过来,声音发颤,“咱们带来的那箱波斯地毯……在撒马尔罕能卖五百第纳尔。在这里换成宋国货,运回去至少……翻五倍。”
哈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:“先看全。王小乙,香露是什么?”
导引王小乙引他们来到一个专卖“妆品”的街区。这里店铺明显精致许多,柜台上摆着白瓷瓶、玻璃瓶,甚至有镂空银球。一个女掌柜正给几位蕃商妇人演示:
“这是茉莉香露,取鲜花蒸馏,十斤花出一两露。抹在耳后、腕间,留香三个时辰。”她打开一只小瓷瓶,清香顿时飘散。
哈桑接过试用的小瓷片,闻了闻——纯正的花香,没有波斯香脂那种腻人的甜味。价格:小瓶(一两装)三百文,大瓶(十两装)两贯五百文。
“肥皂呢?”他想起陈襄商队展示的那种能搓出泡沫的方块。
“客官这边请。”女掌柜从柜台下取出几个纸盒,盒上印着“浣雪”二字,“这是洗衣皂,含碱,去油污强,一块二十文。这是净身皂,加了玫瑰精油,沐浴用,一块五十文。最新出的还有药皂,掺了艾草、薄荷,防疖止痒,军中和北疆最爱用。”
哈桑拿起一块净身皂嗅了嗅,淡淡的玫瑰香。他在巴格达见过类似的“叙利亚皂”,巴掌大一块要价一第纳尔,而且硬得能砸核桃。眼前这皂体细腻温润,价格……他默默换算:五十文不到半钱白银,仅是叙利亚皂的十分之一。
“奶糖!牛乳饴糖!御赐方子,软糯不粘牙——”
甜香是从街角的“糖坊”传来的。玻璃柜台里摆着切成小方块的乳白色糖块,用油纸包装,每包十二块,标价十文。伙计正在给一个高丽商人试吃:“这是用牛乳、饴糖、花生碎熬制,冬天不硬,夏天不化。宫里太后、皇子们都爱吃。”
哈桑尝了一块,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,甜度恰到好处。他想起撒马尔罕集市上那些发黑的蔗糖块,一斤要价三十文,还带着杂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