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艘曾跨越万里波涛的六桅炮舰宣和号,此刻在飓风眼中如同一片枯叶。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主桅已折断,残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像垂死的鸟翼。
周文瀚死死抱住固定在甲板中央的那口木箱。
“周赞画!进舱!”李宝踉跄着爬过来,脸上满是海水。
“不能进!”周文瀚嘶声回应,“底舱已进水,木箱……必须留在高处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右舷护栏被巨浪整个拍断,两名正在固定货物的水手惨叫着被卷入墨黑的海中,瞬间消失不见。
“老赵!小六子!”李宝目眦欲裂,要冲过去,被周文瀚一把拽住:“李宝!护箱!”
李海从舵轮处跌跌撞撞过来,抹了把脸:“周赞画,船撑不住了!必须减重!”
周文瀚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眼神扫过船上那些沉重的物件:装着金洲的囊兽(袋鼠)、环尾狸(侏儒浣熊)的箱笼、三箱黄金样本、十卷农艺图录、二十袋其他作物种子、五十筐藤苗还有他们用性命绘制的《金洲风土志》。
“黄金可以扔下去两箱!”他咬牙道,“图录用油布包好,绑在我身上!但藤苗一筐都不能少!”
“周赞画!”副都头李宝跪在浪涛中,“这两箱黄金值上万贯啊!藤苗……大不了咱们再回金洲取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!”周文瀚罕见地厉声呵斥,他指着东方,虽然此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,“官家要的不是黄金!是这能活万民的神物!张都头他们还在金洲等着咱们带援军回去,咱们要是带不回这卡马利,对得起死在那儿的弟兄吗?!”
“扔!”周文瀚红着眼,一字一顿,“除了一箱黄金样品、淡水和木箱,其余……全扔!”
“可那是弟兄们拿命换的……”
“官家要的是活万民的神物,不是这些没用的东西!”周文瀚拔出匕首,亲自去割固定箱笼的绳索,“扔!快!”
伴随着动物的叫声,一样样被抛入咆哮的大海。一个年轻水手抱着装《风土志》的防水铜匣跪在甲板上,哭喊着:“不能扔啊!张都头他们……他们还等着咱们带援军回去啊!”
周文瀚走过去,夺过铜匣,然后将铜匣……轻轻放入海中。
“弟兄们的功劳,在这里。”他指着自己的心口,“只要我们活着回去,金洲的事,一字都不会忘。”
船身又是一阵剧烈的倾斜。被解开绳索的两箱黄金滑向船舷,眼看就要坠海。几个水手下意识要去捞,那毕竟是黄金啊。
“让它去!”周文瀚红着眼睛吼道,“所有人听令:货物、甚至兵器甲胄,该扔就扔!但装藤苗的箱子,给我用绳索捆死!人在,藤在!人亡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藤也得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