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黄昏,了望台上传来嘶哑的喊声:“鸟……有海鸟!”
所有还能动的人挣扎着抬头。几只白色的海鸟正在船艏方向盘旋,有鸟,就意味着附近有陆地或岛屿。
“顺鸟的方向……调整航向……”李海已经虚脱得说不出完整句子,但舵轮在他手中缓缓转动。
李宝爬到周文瀚身边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赞画……若我们真能找到陆地……您说,那里会有淡水吗?”
“会有的。”周文瀚看着木箱,仿佛在看着一个承诺,“我们带着能活万民的种子……老天爷……不会让我们渴死在海上。”
三日后,清晨。
“陆地!是陆地!”了望台上传来不似人声的狂吼。
甲板上,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们像被针刺般弹起。远方,一道青黑色的海岸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更让人激动的是——海岸边有建筑,有炊烟,还有……熟悉的宋字旌旗!
“是……是琉球!”李海认出了地形,“我们……我们真的回来了!”
宣和号或者说这堆勉强还能漂浮的木板用最后一点力气靠向海岸。船底擦过沙滩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终于彻底停下了。
码头上,一群穿着宋军服饰的士卒警惕地围拢过来。他们看到的是这样一艘船:桅杆尽折,船身遍布裂缝,用木板、布料甚至藤蔓勉强修补。甲板上,一群形如骷髅的人,衣衫褴褛,面庞黝黑皴裂,眼眶深陷,许多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但就是这样一群人,却紧紧围着木箱,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的东西。
“你们……是何人?”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上前,手按刀柄。
周文瀚用尽最后力气,艰难的从怀中掏出那枚伏波行营都监军赞画的铜符,以及张顺的佩刀,双手高举:
“伏波行营……东探船队……监军赞画周文瀚……奉张顺都头之命……自金洲……携高产薯种……回朝……面圣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眼前一黑,向前栽倒。
李宝扑上去扶住,对那军官嘶声喊道:“快!快给我们淡水!还有……找个干燥通风处……这箱里的东西……绝不能受潮!”
军官愣了下,但看到那枚制式严谨的铜符和明显是军中将官的佩刀,立即转身下令:“快!担架!淡水!请医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