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渐亮,御街上人多了起来。挑担卖炊饼的、推车送炭的、赶早去码头卸货的脚夫……所有人都步履匆匆,但脸上少见菜色,大多裹着厚实的棉袄。
“公子您看,”梁师成低声说,“去岁这时,御街乞丐还成群。今年一个不见。”
“不是不见了。”赵佶指向远处墙角。
几个衣衫虽旧但整洁的老人正在扫雪,身旁放着竹筐和长夹,这是开封府新设的净街老人,专司清扫街道,月给米一石、钱五百文。其中一个老人扫到赵佶附近,抬头咧嘴笑,缺了门牙:“几位贵人早!小心脚下,滑!”
“老丈辛苦,这么大早……”
“不辛苦!比要饭强!”老人声音洪亮,“俺原在陈州要饭,今年春上,开封府说凡四肢健全者,可报名净街、疏渠、栽树。俺就来了,管吃管住,月底还发钱。上个月俺孙女从老家过来,在城南袜厂找了工,一月能挣两贯哩!”
他压低声音:“听说……是官家定的规矩,说大宋不养懒汉,但必养勤人。俺不懂大道理,就觉着,这世道……有奔头了!”
赵佶微笑点头。等人走远,梁师成感慨:“这老人若知方才与官家说话……”
“那就没这句有奔头了。”赵佶转身,“去市舶司看看。”
辰时的市舶司番货市场,已是人声鼎沸。
这里原是旧金明池畔荒地,如今建起连绵的砖石货栈。空气中混杂着香料、皮革、羊毛的腥膻,以及几十种听不懂的语言。
赵佶刚走近,就听见一阵争吵,或者说,是某种激烈的交易。
“五百贯!这箱大食琉璃盏,我全要了!”一个头戴白巾的塞尔柱商人挥舞手臂。
“六百贯!现银!”另一个高鼻深目的粟特人毫不相让。
“六百二十贯!再加十匹大秦绒布!”
被围在中间的汉人掌柜慢悠悠拨着算盘:“二位,按市舶司规矩,价高者得。不过……”他指了指货栈墙上的木牌,“本店支持钱引结算,若用新钱引,可享九八折。”
塞尔柱商人一愣:“钱引?那种纸……可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