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平四年四月初二,黄海中部。
天色铅灰,海浪如墨。舰队离开登州已七日,原本预计四日抵达椵岛,却因连续逆风,行程延误。此刻,三百艘战船排成三列纵队,在波涛中起伏如巨兽的脊背。
旗舰镇海号舱室内,太子赵桓盯着海图,眉头紧锁。他身侧站着太监冯益,此次随军照料起居,实则时刻不离左右。
“殿下,韩将军又派人来问,是否改道走外海?”冯益尖细的声音在浪涛声中显得格外刺耳,“说是看天象,怕有风暴。”
赵桓看向舷窗外。海天交界处,乌云正快速堆积,远处已有闪电如银蛇窜动。他抿了抿嘴唇:“呼延庆怎么说?”
“呼延将军说,他在海上三十年,这种云叫母猪云,八成要起大风。”冯益压低声音,“但若改走外海,得多绕两日路程。椵岛那边……”
这正是赵桓最纠结的。出征前,他在父皇面前立誓半月克椵岛。如今七日未到,若因避风改道,延误战机……
“召韩世忠、岳飞、呼延庆。”他终于说。
半刻钟后,三位大将齐聚指挥舱。海浪越来越大,船体开始明显摇晃。
“殿下!”韩世忠率先开口,甲胄上还挂着水珠,“必须立刻转向!末将观测,一个时辰内必有飓风!”
呼延庆摊开自己手绘的海流图,手指点在一片标注天尽头的海域:“此处是东海青黄相接处(暖流与寒流交汇处),平日就多涡旋。若遇飓风,浪高可达五丈!我们的炮舰吃水深,一旦侧倾……”
岳飞相对冷静,但语气坚决:“殿下,兵法云:‘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。’天时不利,当避其锋芒。末将建议:舰队立刻转向正东,全速驶向朝鲜半岛西岸,借陆地屏障避风。”
三个方案,三个方向。
赵桓看着三人,手心冒汗。他读过兵书,知道“将贵专断”,可此刻……每个建议听起来都有道理。
“韩将军,若按你的方案,转向外海,要延误几日?”
“至少三日。但安全。”
“岳将军,靠岸避风,若被高丽水师发现……”
“发现又何妨?”岳飞目光锐利,“我十二万大军,高丽水师敢来,正好歼之!”
“呼延将军,你的判断……真有八成把握起风?”
呼延庆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:“殿下!海上之事,宁可信其有啊!末将年轻时在泉州,见过一次这种云,半个时辰后浪就高过桅杆,十条船沉了七条!”
冯益忽然在赵桓耳边轻声道:“殿下,老奴听说……海上人说话都往重了说,好显本事。呼延将军会不会……”
这话声音虽小,但在场都是武将,耳力过人。呼延庆脸色骤变,怒视冯益:“阉人!你敢质疑某家?”
“将军息怒!”赵桓连忙打圆场,“冯益不懂军事,随口一说。”
韩世忠却盯着冯益,冷冷道:“殿下,军中议事,岂容宦官插嘴?”
舱内气氛陡然紧张。船体又是一个剧烈摇晃,桌上的海图滑落在地。
赵桓弯腰去捡,冯益抢先一步拾起,趁机在他耳边飞快说:“殿下,您是主帅,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。延误两日,椵岛万一有变,官家那边……”
这话戳中了赵桓最深的恐惧——让父皇失望。
他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:“三位将军,本宫决议:舰队继续按原航线前进,加速通过天尽头海域。传令各船,加强锚固,做好防风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