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林秀儿抬起头,用袖子擦干眼泪。她看着赵四娃,努力笑了笑,酒窝又出现了。
“东西都收好。”她轻声说,“明天……我不去码头送你。”
赵四娃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敢送。”林秀儿低头,“我怕……怕当着那么多人,哭出来。”
赵四娃点头,把她重新拥进怀里:“好。不去也好。”
林秀儿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:“四娃,等你回来……咱们回汴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去见你爹娘,你见我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咱们成亲。”
“嗯。”
“生孩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生好几个。”
“嗯。”赵四娃笑了,下巴抵着她头顶,“都听你的。”
林秀儿也笑了,眼泪又流下来,但这次是笑着流的。
“四娃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等你。十年,二十年,一辈子……都等。”
赵四娃握紧她的手,抬头看天。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块巨大的银盘。
“秀儿,”他说,“你看着月亮。”
林秀儿抬头。
“我对着月亮发誓。”赵四娃一字一顿,“赵四娃这辈子,只娶林秀儿一个。若是说了不算,天打雷劈。”
林秀儿林秀儿捂住他的嘴:“不许乱说!”
赵四娃握住她的手,笑了:“好,不说了。但心里记着。”
两人又站了一会儿。远处传来梆子声——二更天了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林秀儿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走下山坡。到医护营门口,林秀儿站住,转身看他。
“四娃。”
“嗯?”
林秀儿踮起脚,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。然后转身就跑,消失在门帘后。
赵四娃愣在原地,摸着脸颊上那块温热的皮肤,傻笑了好久。
二更三刻,营房。
赵四娃推门进去时,屋里居然还亮着灯。赵立、姚政、王复几个人坐在桌边,桌上摆着几个碗,这回不是浊酒,是真正的酒,还有一碟咸豆。
“都头回来了!”赵立招手,“快来,弟兄们等你呢。”
赵四娃走过去坐下:“怎么还不睡?”
“等你呗。”姚政给他倒了一碗酒,“明天就要上船了,今晚弟兄们聚聚。”
赵四娃端起碗,看着这几个跟了自己数月的弟兄,开京城头一起流过血,对马岛一起扛了半年石头。
“来。”他举碗,“干了。”
众人一饮而尽。
赵立抹抹嘴,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都头,跟柳医护……说好了?”
赵四娃点头,嘴角的笑压不下去。
“那得再喝一碗!”王复起哄,“预祝都头早日娶媳妇!”
众人又喝了一碗。
姚政放下碗,正色道:“都头,明天上船,咱们第五都还是老规矩,你走前面,我们跟着。你去哪儿,弟兄们去哪儿。”
“对!”赵立拍桌子,“刀山火海,跟着都头闯!”
赵四娃看着他们,心里热乎乎的。他举起碗:
“好。咱们弟兄,生在一起,死在一起。”
“生在一起,死在一起!”众人齐声。
酒碗相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