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初,宋军援兵终于赶到。三营一部击溃外围倭兵,冲入废墟中心。残余的倭国武士被全歼。
赵四娃被抬上担架时,胸口还在渗血。医护手忙脚乱地按压伤口,用止血药粉拼命往上倒。
岳飞站在一旁,看着那张年轻苍白的脸,久久不语。
“岳帅,”周翰单膝跪地,声音沙哑,“赵四娃违令回援,请岳帅……从轻发落。”
岳飞低头看他,缓缓道:“他救了我的命。”
他转身,望向夜色中仍在激战的远方:“传令三营、四营,天亮前,必须把倭军赶出石垒三里之外。”
“遵命!”
岳飞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向担架上的赵四娃:“告诉医护营,用最好的药。他若活下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亲自给他请功。”
夜风呜咽,火光摇曳。
废墟上,战斗还在继续。
靖平五年三月初七,申时三刻,对马岛北港医护营。
林秀儿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。那伤兵是工程营的,前两天扛木头砸伤了脚,骨头没断,但肿得老高。她一边敷药膏,一边轻声安慰:“没事,养半个月就好了。别乱动,伤口长不好以后走路瘸。”
伤兵咧嘴笑:“林医护,您这手艺,比我娘都好。”
林秀儿笑了笑,酒窝浅浅的。但笑容刚到脸上,就僵住了。
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马,是很多匹。还有车轮声,很多车轮声。还有喊声——混乱的,急切的,带着压抑的惊慌。
她猛地站起来,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林医护?”伤兵愣了。
林秀儿没理他,快步走到门口,掀开门帘。
港口方向,烟尘滚滚。一队队的担架正从码头往这边抬,每副担架上都是血淋淋的人。医护们奔跑着,嘶喊着,有人已经在喊“担架队!快点!这边!”
她的心猛地揪紧。
“林医护!”一个认识的医护跑过,脸上全是汗,“快!第一批重伤员到了!前线……前线打得很惨!”
林秀儿脑子嗡的一声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跑回营房抓起药箱,跟着人群冲向伤员接收点。
担架一具接一具地抬过来。有的断腿,有的开膛,有的脸上血肉模糊。呻吟声、惨叫声、医护的喊声混成一片。
她机械地开始工作,清洗、止血、包扎、喂药。手在动,但心悬在半空,上不来下不去。
“这批是第四军的。”旁边一个医护边包扎边说,“听说第一军更惨,他们打的滩头正面……”
第一军。
林秀儿手一顿,染血的麻布掉在地上。
“林医护?”那个医护看她。
她没说话,继续包扎。但手在抖。
又一队担架抬进来。她下意识抬头,看见担架上那张年轻的脸——不是他。
再一队——不是他。
再一队——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