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松口气,又揪心。松口气是因为不是他,揪心是因为不知道他在哪。
酉时末,第一批伤员处理完毕。她直起腰,感觉浑身酸痛,衣服被血浸透,贴在身上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但码头上灯火通明,第二批伤员正在运来。
她走到门口透气。
然后她看见了赵立。
赵立浑身是血,右臂用破布胡乱扎着,正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。他脸色惨白,踉跄两步,几乎站不稳。
林秀儿冲过去:“赵立!四娃呢?四娃在哪?!”
赵立看见她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只是抬起左手,指向后面那辆马车。
那辆马车刚停稳,几个担架兵正从车上抬下一副担架。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,浑身缠满染血的麻布!
林秀儿愣住了。
她站在原地,像被人钉住了一样。周围的声音——喊声、哭声、车轮声——全都消失了,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然后她冲了过去。
“四娃!”她扑到担架边,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,眼泪夺眶而出。
赵四娃闭着眼,脸色白得像纸。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,断处包着厚厚的麻布,血还在往外渗。胸口、肩膀、手臂……到处都是伤口。她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包扎。
“伤哪儿了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左胸,刀伤。”旁边的医护道,“在石垒那边处理过一次,但路上又渗血了。失血太多,脉搏很弱。”
医护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林秀儿,“刀刺的位置在心口偏左,但……形状不太对,不是笔直的刺入,而是斜着划过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。“
林秀儿闻言,看到了赵四娃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上,那个绣着柳叶的小荷包,已经被血浸透,但隐约还能看出形状。荷包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。
林秀儿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四娃!四娃你看看我!”她捧起他的脸,手在抖,“我是秀儿!你看看我!”
赵四娃的眼皮动了动,没睁开。嘴唇翕动,发出微弱的声音:
“秀……儿……”
“是我!是我!”林秀儿泪如雨下,“你睁开眼看看我!”
赵四娃费力地睁开眼,看见她的那一刻,嘴角扯了扯,像是想笑。
“别……哭……”他声音断断续续,“不疼……”
林秀儿哭得说不出话,只是拼命点头。
“都头!”赵立踉跄着跑过来,扑通跪在担架边,“都头你挺住!医官!医官呢?!救救都头!”
几个医官跑过来,一看赵四娃的伤,脸色都变了。一个年长的医官蹲下检查,片刻后抬起头,对林秀儿说:
“林医护,你……你先让开,我们处理。”
林秀儿摇头,抓着赵四娃的手不放。那只手冰凉冰凉的,全是血。
“林医护!”医官急了,“你这样我们没法救人!”
赵立掰开林秀儿的手:“林医护,让医官救!你在这儿挡着,都头真没命了!”
林秀儿被拉开,瘫坐在旁边地上。她看着医官们剪开赵四娃的衣服,清理伤口,止血,上药……看着那一盆盆血水端出去,看着赵四娃在昏迷中皱紧眉头,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。
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