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和九年,太宰府。
高桥义忠在太宰府已经待了二年余。他扮作一个从对马岛来的商人,经营着布匹绸缎和药材的买卖。生意不大不小,刚刚好够他结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,又不会太招摇。
那天,他在城外遇到一伙山贼劫掠商队。他本可以绕道走,但他看见商队里有个武士模样的人正在苦战,眼看就要被围攻致死。
他想起临行前李指挥使说的话:“要接近原田种直,最好的办法是成为他的家臣。而要成为他的家臣,最好的办法是救他部下的命。”
于是他出手了。
他有皇城司训练出来的武艺,对付几个山贼不在话下。一通厮杀后,山贼死的死、逃的逃,他扶起那个浑身是血的武士。
那武士叫原田重光,是原田种直的远房侄子,太宰府武士队的副统领。
原田重光感激他的救命之恩,把他带回了太宰府,引荐给原田种直。原田种直见他武艺高强、谈吐不俗,便留他在府中做了家臣。
那一年,他二十二岁。
宣和元年,太宰府城外。
高桥义忠奉命随原田重光去城外巡视领地。路过一条山溪时,他们听见了呼救声。
循声找去,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跌坐在溪边,脚踝被毒蛇咬了,已经肿得老高。随从们想上前,被原田重光拦住,那是原田种直的独女,原田绫子,未出阁的女子,不能随便碰触。
高桥义忠却没有犹豫。他走过去,撕下自己的衣襟,紧紧扎住绫子的脚踝上方,然后俯下身,用嘴去吸伤口里的毒血。
一口,两口,三口。
吸出来的血从黑红变成鲜红,他才停住。然后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,敷在伤口上,重新包扎好。
绫子疼得脸色苍白,却咬着牙没哭。她看着他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。十八岁的少女,眉眼温柔,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,笑起来的时候,像春天的风。
他心头微微一颤,随即垂下眼,退后几步:“小姐不必多礼。”
原田重光哈哈大笑:“义忠,你这可是救了小姐的命。回去我定向叔父禀报,重重赏你。”
绫子被扶上马车时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他记了很多年。
宣和三年,太宰府。
原田绫子来找他时,他正在院子里练刀。她站在廊下,看着他收刀入鞘,才轻声说:“父亲答应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答应什么?”
绫子脸红了,低下头:“答应……答应我们的婚事。”
高桥义忠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。他看着她,看着那张低垂的脸,看着她脸颊上浅浅的酒窝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绫子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应,抬起头,眼里有了泪光:“你不愿意吗?”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忽然想起临行前赵佶的话——“你可能娶妻生子,在倭国过一辈子”。他以为那只是一句提醒,没想到,真的会走到这一步。
绫子见他不说话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你若不愿意,我去跟父亲说……”
“我愿意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绫子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