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紧张地看着李源。
李源,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,闭上了眼睛,像是在假寐。
这份从容,让王贲稍微心安了一些,但那颗悬着的心,却怎么也放不下来。
申时,已过大半。
距离申时结束,只剩下了不到一刻钟。
淳于越,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抽搐。
他往前一步,正要出列,向始皇帝奏请,治李源的欺君之罪!
就在这一瞬间!
“咔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,如同发丝断裂般的脆响,忽然从那尊死寂的青铜地动仪内部,传了出来。
声音很小。
但在落针可闻的麒麟殿内,却清晰地,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!
所有人的心脏,都猛地漏跳了一拍!
淳于越刚刚迈出的脚,僵在了半空中。
赵高脸上的冷笑,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死死地钉在了那尊地动仪上!
只见。
那八条昂首的铜龙之中。
正对着大殿西南方向的那一条,龙首,微微一沉!
紧接着。
那颗被它衔在口中的铜珠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一推。
脱离了龙口。
沿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弧线,向下滑落。
这一刻,所有人都觉得时间慢得离谱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小小的铜珠,划破空气,精准地朝着下方那只张着大嘴的青铜蛤蟆坠落而去!
“当啷——!!!!”
一声清脆到了极点,又响亮到了极点的金属撞击声,骤然炸响!
那声音,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,狠狠地,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!
铜珠,不偏不倚。
稳稳地,落入了西南方向那只青铜蛤蟆的口中!
大殿之内,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但,这一次的死寂,与之前截然不同。
那是一种,世界观被轰然砸碎,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……骇然与失声!
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,呆呆地看着那颗静静躺在蛤蟆口中的铜珠,大脑一片空白。
动了……
真的动了……
而且,是西南方向……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
淳于越张大了嘴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赵高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在地,他死死地抓住旁边一名官员的胳膊,那张向来阴沉的脸,第一次,失去了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!
就在这满殿骇然,所有人都无法思考的时候。
“报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的,带着无边惊惶的嘶吼,从殿外传来!
一名身披重甲的殿前禁军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的盔甲,便“噗通”一声,跪倒在地!
他因为跑得太急,声音都在发颤!
“启禀陛下!!”
“八百里加急军报!!”
禁军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咸阳西南,郿县急奏!”
“就在……就在刚才!”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与震惊。
“地……地动山摇,房舍剧晃!持续数息方止!”
轰——!!!!
如果说,刚才那“当啷”一声,是砸碎了百官的世界观。
那么,这名禁军的奏报,就是一道九天神雷,将他们那破碎的世界观,又狠狠地,碾成了齑粉!
准了!
真的准了!
时间!方位!分毫不差!
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手段了!
这是神!这是仙!
这是未卜先知!
“哗啦——”
龙椅之上,传来一声巨响。
嬴政,霍然起身!
他因为起身的动作太过猛烈,甚至带倒了面前案几上的竹简。
但他,毫不在意。
这位一手缔造了大秦帝国的铁血君王,此刻,再也无法维持他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!
他瞪大了双眼,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,那个依旧闭着眼睛,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身影。
那眼神中,没有了帝王的威严,没有了君主的审视。
只剩下,最纯粹的,最原始的,如同信徒仰望神只般的……
无边神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