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灵抬起头,目光坦诚地看向白中将:“抱歉,后来我当了大将,城里有监军吕副将,还有管军纪的上官副将,遇到军纪问题都丢给他们处理。加上战事就没断过,我竟一直没好好研究过军规。直到萧世子告诉我,吴福根的尸体重见天日,连我那把匕首也被找到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:“我那时心里很慌,倒不是怕自己受罚,只是担心你们会把四狗哥当成帮凶,从墓里把他挖出来追责,扰他安息。所以才偷偷潜入,毁了尸骨和匕首。是我鲁莽了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白中将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既然秋猎人听见了我和钱领队的对话,便该知道,我们从未将您视作罪人,更不会去惊扰烈士的安息。那尸骨被发现时,我们早已确认身份,只当是犯人的尸体。只是尸体上的匕首牵扯到您,才按规矩向猎人部报备了一声。没承想萧世子让我们留着,等您亲自处理。我们没法子,只能将东西暂且收着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了些:“当年早已查实,是那刑徒兵先欲害人命,他死是咎由自取,一点也不冤。只是我们那时没弄明白,他真正要杀的人是您,而非那位先锋队的士兵。”
秋灵缓缓点头,眼底泛起一丝冷意:“他从头至尾恨的都是我。当初正是因为他欺负我,才被罚作刑徒兵,这份恨意自然消不了。四狗哥不过是被迁怒罢了。”
她回忆着当年的混乱,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:“事发太突然,事后我又惊又怕,竟没问四狗哥,他和吴福根之前是不是有过纠缠。我一直以为,是四狗哥见天色晚了,出来找我,才意外撞见那一幕。现在想来,怕是吴福根先困住了四狗哥,又怕我回城没了下手的机会,或是没把握在有士兵巡逻的城里动手杀害四狗哥,才先来找我——毕竟我和四狗哥相比,明显是我更弱些,而且我再城外,容易得手。四狗哥脱困后,自然猜到他的目标是我,才循着踪迹找了过去,案发现场才会在城外我练刀的地方。”
她看向三人,声音里带着无奈:“抱歉,当时周围没有旁人,人证物证都没能留下。”
白中将忽然开口:“郑领队曾跟徐领队提过,当年有个叫陈雷的士兵,似乎是知情人。”
秋灵摇头,想起那个名字,眼神复杂:“他不过是碰巧看见四狗哥尾随吴福根罢了。依我看,怕是吴福根故意引四狗哥跟着,好将他困住。那时吴福根一心要取我性命,我身上被他留下不少伤,连四狗哥也受了伤。陈雷撞见后,竟以此为把柄,来勒索好处。我们怕事情闹大,只能答应了他。”
“天亮后,队友们发现我和四狗哥身上的伤,陈雷便做了伪证,说我们是互殴所致。没承想,他还没拿到勒索的好处,就战死在了战场上。”
话音落定,大厅里又是一阵沉默。烛火摇曳,将过往的迷雾一点点驱散,那些深埋的细节终于浮出水面,带着血腥气,也带着几分命运的无常。
白中将颔首:“当年确实有人禀报,说你二人身上带伤,这也是我们后来确认动手之人是你们的原因之一。”
秋灵的目光飘向门外,似穿透了沉沉夜色,落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黎明。“是我动的手,主犯是我,四狗哥最多算从犯。那天突然开战,本就实力不济的我又带了伤,冲上去时满脑子都是跟敌军同归于尽的念头。没想到没能立刻死成,反倒连累了四狗哥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带着蚀骨的悔意:“当年我自焚,不是怕敌军,是觉得该死的人是我。可被火烧着太疼了,疼得我忍不住打翻了火盆,还连累军医半夜来救我。”
“之后我做了个梦,”秋灵的眼底泛起一层水汽,“或许是贪生的念头在作祟,又或许……是四狗哥托梦给我。梦里他让我好好活着,替他活下去。我醒过来时,人已经在死人屋里了。那里的人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我,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心上。”
“后来战鼓再响,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得给四狗哥讨回点利息。于是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一步步挪向战场。再后来的事,你们就都知道了。”
白中将听完,沉默片刻,随即沉声道:“可以结案了。那刑徒兵罪该万死,落得这般下场,纯属咎由自取。至于他的尸骨,本就只配丢进乱葬岗,具体是哪一处,军队忙着,没空理会这些。”
秋灵眼中的郁结散了些,对着白中将微微颔首:“多谢。若当年我们知道自卫杀人不用偿命,定会老实承认,也不至于被陈雷要挟,更不会连累徐少将……”
“属下不敢当!”徐领队猛地磕头,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悔意,“是属下当年心思不正,管理疏漏,才有后来的祸事,一点也不冤。若是当年吴福根真的得逞,我的罪过只会更大。”
卢成在一旁看着,缓缓点头,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许:“嗯,如今总算有点将领的样子了。”
大厅里的烛火渐渐平稳下来,映着众人释然的脸庞。那些盘桓多年的疑云与心结,终于在今夜烟消云散,像被风吹散的沙,落回了该去的地方。
小剧场
书生租住在寺庙,每天只顾游玩。午后回来让书童拿书当枕头,书童先后递《文选》《汉书》《史记》,书生都嫌“低”。和尚好奇询问,书生淡定道:“我要书垫高些,这样午睡时书香气能熏到脑子。”
(表面风雅,实则把圣贤书当枕头,讽刺文人虚伪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