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书舍人?”
溪娘沉吟片刻,看向炭盆里已经烧得不见踪影的余灰。
“对。往后妹妹嫁过去,日子好过点。”长孙逍单纯分享好消息,没往深处想,不过随着屋中气氛的静默,他不由得看向了在思索的母亲。
溪娘自己察觉不到她如今也成为了小辈眼中经常深思熟虑的‘大人’,她左思右想,拉住儿子的手。
“你现在当差,可曾感受到其他人对武后的拥戴?”
她用了个很牛逼的词。
毕竟目前的朝局,怎么看都很诡异。
上一个天子刚被太后废黜成了庐陵王,新出炉的天子是太后幼子,对朝政两眼一抹黑。
武后根本不许他见重臣。
长孙逍直接笑了。
“阿娘,你胡说什么。”他神情里有非常自然的淡淡鄙夷,那是积年累月的性别优势带来的理所当然。
“大家都拿她当吕后呢。”
溪娘听着笑了:“她比吕后强。将来的天子大概都是她的儿孙,谁会去清算自己的长辈?”
吕后吃亏在唯有刘盈一个儿子,且刘邦多子。
长孙逍停滞了下:“所以大家伙儿没盼来周勃陈平,反而等来了一堆酷吏,阿娘知道乐解遥吗?他的叔叔被来俊臣下狱了。”
“你不害怕?”
溪娘替儿子正了正领口。
长孙逍吞咽了下口水:“若是儿都被牵累,那么只能是武后记恨长孙家,要不死不休了。”
“躲着些,明白吗?”
“嗯。”
*
这一年来俊臣丘神绩官运亨通,背后便是无数官宦人家的家破人亡,当然不止他们二人,只是此两人最得圣眷,讨武后欢心,来俊臣更是猖狂到出了本书,伙同其他人一道编写,叫‘罗织经’。
来俊游劝他这兄长劝得口干舌燥,偏偏毫不管用,有一日他在兄长酒醉后问出了不少‘大计’,吓得他顾不得宵禁,发疯般地去找已经是左骁卫司阶的宁立德。
“宁兄,我能不能改名改姓?”
深更半夜,面对刚从被窝里钻出来披着衣裳的宁立德,来俊游没头没脑来了一句。
口吻里充满惊慌。
“怎么,你阿兄要起兵造反了?还是弑君?”
宁立德不慌不忙。
他这一两年领的世面足够让他心平气和。
“他要拉所有人下水。”
来俊游真叫一个魂飞魄散。
“所有人?是指?”
宁立德胡乱吃了口茶,抹了抹嘴。
示意来俊游坐下说话。
“姓武的那些王还有太平公主。”
宁立德:?
“所以呢?这不是挺好,那都是武后的心头肉,你阿兄和他们对上,正好看看对方的份量。”
他还当是来俊臣要对宗室出手了。
“不对啊,你阿兄对其他李姓亲王呢?”
宁立德没憋着,他脑子清醒了两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