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邵北……你到底…是怎么做到的…”
胡烁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带来一阵刺痛,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。
他站在办公室中央,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竟有些佝偻,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眼神,此刻被浓重的阴云笼罩,满是焦灼与挣扎。
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,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,尼古丁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,却丝毫无法让他冷静。他很清楚,齐伟发来的消息意味着什么——直播镜头已经对准了海州湾。
一旦那具尸体被陈渡带回孙县公安局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胡烁闭上眼,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。尸体上必然藏着Z08国道案的关键证据,或许是致命的外伤痕迹,或许是能指向真凶的物证。
一旦经过法医鉴定,真相就会像被捅破的堤坝,汹涌而出,不仅会让他精心布局的一切付诸东流,还会顺着线索往上攀咬,威胁到他自己。
整个利益集团都将动摇…
他不甘心。为了省内高位的巨大利益,他付出了多少心血,动用了多少关系,甚至不惜铤而走险,试图掩盖真相。眼看就要成功,却偏偏在最后关头,杀出一个邵北,还带着记者直播,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逆转局势?他也能做得到。
胡烁的心脏猛地一抽。他不是没有想过。只要郑安民下令,让齐伟不惜一切代价拦住陈渡,就算是在直播镜头下,也能制造混乱,强行夺走尸体,甚至可以反过来诬陷陈渡妨碍公务、伪造证据。可这样做,付出的代价太大了。
现场有邵北坐镇,身份敏感,背后或许也有不为人知的靠山。一旦冲突升级,在直播镜头下发生警队内讧、暴力执法的画面,后果将是毁灭性的。舆论会瞬间引爆,不仅会引起上级部门的高度关注,甚至可能惊动京城。
到时候,就算父亲是省委常委,也难以压下这场轩然大波,反而会引火烧身,被对手抓住把柄,直接拉下马。
而且,孙县电视台敢顶着压力直播,背后必然有恃无恐。邵北既然敢带着记者出现在现场,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,或许已经联系了更高级别的媒体,甚至是省纪委的人。他如果强行阻拦,无异于自投罗网,把所有的罪证都摆在明面上。
不让孙县公安带走尸体,现场的一切都将公之于众。直播镜头下,海州市局警员围堵孙县执法民警、抢夺关键证物的画面,会成为铁证,直接坐实他们妨碍司法公正、掩盖真相的罪名。到时候,不用等尸体鉴定结果出来,他们就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,万劫不复。
让他们带走尸体!胡烁心中又多出了一个念头,并不是说尸体被带走,他们就一定能查出什么!
“胡主任,我觉得可以让他们带走尸体,毕竟就算找到这个人,也没有足够的证据牵扯到我们身上,
郑安民缓缓说道,和此刻胡烁心中所想不谋而合。
他可以利用胡家的势力控制舆论,毕竟这个杀手不过是底掩盖。虽然风险依旧不小,但总比在直播镜头下彻底暴露要好得多。
胡烁的脑海中像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,一个叫他不顾一切,强行阻拦;一个叫他冷静下来,权衡利弊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,滴落在昂贵的西装上,留下一小片水痕。他来回踱步,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郑安民坐在一旁,看着胡烁焦躁不安的样子,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。他心里很清楚,胡烁此刻面临的是怎样的绝境,也知道这个决定有多艰难。
作为政法委书记,他更清楚舆论的可怕,直播镜头下的任何不当举动,都可能引发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实际上,让孙县的公安把人带走,来个后发制人也无不可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终于,胡烁停下了脚步,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的挣扎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缓缓地摆了摆手。
这个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郑安民心中一凛,瞬间明白了胡烁的意思。他没有多问,立刻拿起手机,手指飞快地打字,发给齐伟:
“放人。让陈渡带尸体走,不得阻拦,维持现场秩序,避免冲突升级。”
发送完毕,郑安民放下手机,抬头看向胡烁。只见胡烁无力地靠在沙发上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。
海州湾的这场博弈,他们终究还是输了第一步。
车子驶离海州湾,沿着漆黑的海岸公路平稳前行。车厢里很静,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偶尔撞在玻璃上,留下一阵细碎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