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内,深夜的走廊寂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,整栋大楼都沉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肃穆之中。
常忧民独自坐在宽敞的办公室内,没有开灯,只靠着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,勉强能看清楚周遭的环境。
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,拇指反复摩挲着烟身,目光落在漆黑的窗外,像是在凝视着远方海州方向的暗流涌动。
桌上的电话安静地躺着,可他知道,这部电话随时都会响起。
海州湾打捞、尸体被孙县公安强行带走、邵北突然杀出、直播破局……所有消息,早已通过秘密渠道,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。
他在等。
等胡烁做出最后的决定。
空气越来越沉,时间越发漫长。
终于,办公桌上的电话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铃响,在死寂的办公室里骤然炸开。
常忧民眼神微凝,缓缓拿起电话,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: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胡烁略显急促却依旧稳住的声音,显然对方也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:“常局长,海州湾的事情出了意外,局势彻底变了。现在我们需要口供,一份能定调、能堵住所有方向的口供。”
“口供”二字一出,常忧民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尸体已经不在他们的控制范围,法医鉴定结果随时可能出来,真相一旦曝光,胡家、齐伟、甚至牵连到他这条线上的人,都将万劫不复。
胡烁要的不是解释,不是拖延,而是一份能够彻底颠倒黑白、将案件引向另一个方向的供词。
而唯一能提供这份“口供”的关键证人,正被他们牢牢控制在京海看守所深处。
常忧民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而笃定,不带半分犹豫:“好的,胡主任,我明白了。”
没有多余的询问,没有多余的承诺。
官场之上,有些话不必明说,有些默契早已入骨。
电话被轻轻挂断,常忧民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硬。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投向办公室角落…
那里,站着他最信任的年轻副手,一直沉默待命。
“动手吧。”常忧民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把人提出来。”
副手没有多问,只是微微躬身,转身推门离去,皮鞋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,一步步消失在楼道尽头。
同一时刻,京海市看守所。
厚重的铁门层层紧闭,监区深处阴冷潮湿,墙壁上泛着斑驳的水渍,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味与消毒水的味道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最内侧的一间单独监室里,张婶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,头发凌乱不堪,脸上布满了惶恐与麻木。她是整个Z08国道案中最无辜、也最关键的证人,甚至她根本不能理解,原本只是在老家勤恳务农,为何突然被关入省城的大牢。
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一直被关下去,直到被人彻底遗忘。
却不知,一场针对她的阴谋,早已悄然降临。
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两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监室门口,警服笔挺,面无表情,眼神冷得像两块寒冰。
“出来。”
其中一名警察冷冷开口,没有任何解释,没有任何告知。
铁门被“哐当”一声打开,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监区里回荡。张婶吓得浑身一颤,蜷缩得更紧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她不敢反抗,也无力反抗,只能任由两名警察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。
冰凉的手铐“咔嗒”一声,牢牢锁在她瘦弱的手腕上,金属的寒意直透骨髓。
她被拖拽着,踉踉跄跄地穿过一条又一条黑暗狭长的通道,头顶的灯光惨白刺眼,每往前走一步,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,更不知道等待她的,将会是怎样的命运。
她只知道,这一次出去,恐怕再也回不来了。
看守所大门外,深夜的街道空旷无人。
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阴影里,车灯熄灭。
车旁,一个身材粗壮、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倚靠着车身,指间的香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他眼神凶悍,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,嘴角叼着烟,时不时往地上吐一口唾沫,神情里满是不耐烦。
正是刘二豹。
他接到常忧民的死命令,专程在这里等候。
等候被带出来的张婶。
等候一份用恐惧与威逼换来的、足以掩盖一切真相的口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