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不屈的母亲(1 / 2)

废弃的汽车修理厂藏在京海市郊最偏僻的角落,四周荒草丛生,废弃车辆堆积如山,入夜之后连一丝灯光都难以窥见,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房梁上。

张婶被粗暴地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,手腕上的手铐早已勒进皮肉,渗出血丝,刺骨的疼痛远不及心口那份撕心裂肺的绝望。

她蜷缩在角落,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,混着泪水与灰尘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却燃着一团任何人都浇不灭的火——那是一个母亲,对死去儿子最后的坚守。

这里是刘二豹的地盘,也是一个法外之地。

喊破喉咙,不会有人听见。

哭断肝肠,不会有人同情。

刘二豹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破旧的老板椅上,双腿大大咧咧地岔开,脚下踩着一只沾满油污的轮胎,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,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灭,透着令人胆寒的凶光。他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手下,面无表情,如同两尊冰冷的门神。

白天在车上的那点虚伪同乡情谊,此刻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。

见张婶始终低着头,一言不发,刘二豹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,“啪”的一声将弹簧刀拍在面前破烂的桌子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
“张婶,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
刘二豹的声音粗哑而阴冷,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,“那份口供,你签还是不签?按不按手印?”

地面上,张婶缓缓抬起头,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,却依旧是那句话,嘶哑却坚定:

“我要见我儿子……他在海州湾……那是我儿……”

“还敢提你儿子!”

刘二豹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大步走到张婶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眼神凶戾得可怕,“我告诉你,海州湾捞上来的那具烂肉,不是你儿子!跟你儿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!你只要签了字,按了手印,说那不是你儿,你今天就能走出这个门!”

他俯下身,一把揪住张婶凌乱的头发,强行将她的脸抬起来,逼迫她看着自己。

“你睁大眼睛看清楚!这是哪儿!这是老子的地盘!你以为你不说话,就能扛过去?我告诉你,在这儿,我让你生你就生,我让你死你就得死!你一个乡下老娘们,死了都没人知道!”

头皮被狠狠撕扯的剧痛让张婶浑身抽搐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可她依旧没有屈服,只是拼命地摇头,喉咙里发出破碎而倔强的呜咽:

“不是……那是我儿……是我亲生的儿啊……我不能不认他……我不能让他死了都没人认……”

“还嘴硬!”

刘二豹怒喝一声,猛地松开手,张婶的头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她眼前一黑,差点昏死过去,额角瞬间磕出一片青紫。

“给我打!让她清醒清醒!”

刘二豹回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。

两个壮汉立刻上前,没有丝毫留情,抬脚就往张婶身上踹。沉重的皮鞋落在她瘦弱的背上、腰上、腿上,每一脚都用尽了力气。

张婶像一片狂风中的枯叶,在地上滚来滚去,发出痛苦的闷哼,却始终不肯发出一声求饶,更不肯松口说一句“那不是我儿子”。

她的骨头仿佛都要被踢碎了,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剧痛,可只要一想到海里那具冰冷的尸体,想到儿子生前的模样,她就咬紧牙关,死死撑着。

那是她的命。

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。

他们杀了她的儿子,现在还要逼她亲手否认儿子的存在,让儿子死不瞑目,变成一具无名尸,永远沉冤昭雪。

她就算是死,也绝不会签!

“停!”

刘二豹抬手喝止了手下。

他看着蜷缩在地上、浑身是伤、奄奄一息的张婶,眉头紧锁,脸上露出一丝不耐。他原本以为,一个乡下妇女,吓唬吓唬、打几下,就会乖乖听话,可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懦弱的女人,骨头居然这么硬。

他走到张婶面前,蹲下身,语气忽然放缓,再次换上那副软硬兼施的嘴脸。

“张婶,你这又是何苦呢?”

他声音放低,装作一副惋惜的样子,“你儿子失踪这么久,说不定早就过上快活日子了,只是不联系你而已。海州湾那具尸体,面目全非,谁能认得出?你何必为了一具不知道是谁的烂肉,把自己的命搭进去?”

“我哥大虎,以前在村里对你怎么样?你家修房子,是谁帮的忙?你生病没钱,是谁给你拿的钱?咱们都是一个村的,我不想对你下死手。”

刘二豹继续打着感情牌,试图攻破她最后的心理防线,“你只要签了字,按个手印,我马上放你走,再给你一笔钱,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你安安稳稳过日子,不好吗?”

“不好。”

张婶趴在地上,气息微弱,却一字一顿,清晰地吐出两个字。

“我儿子就是给你们做事,才死的!你以为我不知道吗!我不识字,但我识…识人心!”

刘二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
“你真以为我不敢弄死你?”

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口供,狠狠摔在张婶面前,纸张散落一地。

“口供就在这儿!上面写得清清楚楚——经张盼睇辨认,海州湾打捞尸体并非本人儿子,两者无任何血缘关系!你今天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!”

他抓起一支圆珠笔,粗暴地塞进张婶手里,又抓过她被手铐锁住的手,强行往口供上按去。

“按手印!快按!”

张婶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,那是屈辱,是悲愤,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尊严。

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,猛地一甩手,将手中的笔狠狠甩了出去,笔尖“啪”地撞在墙上,断成两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