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脉圣所的深夜,万籁俱寂。白日里的喧嚣与活力早已沉淀,只剩下月光如水银般倾泻,将宏伟的建筑群染上一层清冷的银辉。训练场空无一人,唯有夜风拂过魔法器械时发出的细微呜咽声。就连最活泼的元素精灵也蜷缩在角落,陷入沉睡。
然而,在这片祥和的静谧之下,暗流仍在涌动。
维伦娜独自一人坐在月神居所外的露天阳台上,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,将脸深深埋入臂弯。白日里强行维持的平静与矜持,在夜深人静时彻底崩塌。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寂灭侵蚀感,并未因白日的“静心狩猎”而完全消退,反而在黑暗中变本加厉,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波波冲击着她的心神。
不再是单纯的焦躁或疲惫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与……恐惧。她仿佛能“听”到那腐蚀性的低语在意识边缘嘶嘶作响,试图扭曲她的意志,唤醒她内心最不愿面对的阴影。白天里坎普笨拙却真诚的陪伴带来的那点暖意,此刻在冰冷的侵蚀面前,显得如此微弱。
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,伴随着无数破碎、扭曲的幻象在她脑海中炸开——母亲赛狄冰冷而失望的眼神、银月森林在寂灭能量下枯萎凋零、她自己孤独地站在一片虚无之中,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,吞噬着一切光与热……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带着哭腔的呻吟,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,迅速浸湿了她臂弯的衣料。她不再是那位清冷自持、高高在上的月神之女,此刻的她,就像一个迷失在暴风雨中、无助而恐惧的孩子,所有的坚强外壳都被击得粉碎。
一直安静趴伏在她脚边的白虎泰泰立刻抬起头,琥珀色的兽瞳在黑暗中闪烁着焦虑的光芒。它用湿润的鼻子急切地蹭着维伦娜的小腿,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焦灼的呜咽,巨大的尾巴不安地扫动着地面。它感知到主人情绪前所未有的崩溃,却不知如何是好,只能徒劳地试图用身体贴近她,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。
就在维伦娜几乎要被那绝望的漩涡彻底吞噬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沉稳的脚步声,打破了露台的死寂。
是坎普。
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,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皮质猎装,仿佛从未真正入睡。他熔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两点燃烧的炭火,锐利地扫视着四周,最终定格在那个蜷缩在阳台角落、微微颤抖的纤细身影上。猎人的直觉,比任何警报都更精准地向他示警——维伦娜的能量波动,正处在极其不稳定的、危险的边缘。
他没有立刻出声,也没有贸然靠近,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,像一座沉稳的山峦,用他无声的存在,隔开了维伦娜与外界更深的黑暗。泰泰看到坎普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呜咽声更急切了,用头使劲拱着坎普,又看向维伦娜。
坎普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过去。他的脚步很轻,生怕惊扰到她。他在维伦娜身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,蹲下身,与她保持着平视的高度,而不是居高临下。
“……维伦娜?” 他低声唤道,声音因刻意放轻而显得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维伦娜猛地一颤,像是受惊的小鹿,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,埋着头不肯抬起,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。“走……走开……坎普……求你……” 她的声音闷闷的,充满了脆弱和难堪。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、如此失控的一面。
坎普没有离开,也没有试图强行触碰她。他只是沉默地、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小包里,取出一个用宽大树叶精心包裹的小罐子。揭开树叶,里面是一种墨绿色的、散发着淡淡清苦草木气息的粘稠药膏。这是他傍晚时分,凭借猎人知识,在圣所周边的药圃里精心采集、亲手熬制的安神草药膏,原本是想次日再给她。
他将药膏罐子轻轻放在维伦娜手边的地面上,然后又拿出一个用中空竹节制成的水壶,里面是他用温热的泉水冲泡的、带着淡淡甜味的宁神花茶。
“夜里风凉,” 坎普的声音依旧低沉,却不再结巴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,“这个……涂在太阳穴,会舒服点。茶……喝了,能安神。”
维伦娜没有动,哭声却渐渐低了下去,只剩下细微的、无法抑制的抽噎。
坎普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,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。他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,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。最终,他抬起头,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银月,用他那带着浓重巨魔口音、却异常清晰的通用语,缓慢而郑重地,念出了一段古老巨魔部落流传的谚语。那语调古朴而苍凉,仿佛带着荒原的风声与先祖的智慧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