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独狼畏暗夜,因其形单影只,唯有寒风与孤寂为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维伦娜身上,声音放缓,带着一种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安慰:
“……然群星缀天幕,彼此辉映,黑暗便不再可怖。”
这句话很简单,甚至有些粗糙,却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,穿透了维伦娜心头的浓重黑暗。独狼与群星……形单影只与彼此辉映……她一直以来的孤独,月神之女高高在上的责任与束缚,在此刻被这句最质朴的谚语轻轻点破。
她终于,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头。
月光下,她脸上泪痕交错,淡紫色的眼眸因泪水浸泡而显得更加盈润,里面盛满了未散尽的恐惧、委屈,以及一种被说中心事的、深深的茫然。她看着坎普,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刚毅、却因担忧而眉头紧锁的脸,看着他那双熔金色眼眸中毫不掩饰的、纯粹的关切与……心疼。
没有怜悯,没有评判,只有最直接的“我在这里”的守护。
维伦娜吸了吸鼻子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。她看着地上那罐还带着坎普体温的草药膏和那筒竹节茶壶,又抬头看向坎普。她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着,却没有去拿东西,而是轻轻地、带着试探性地,碰了碰坎普放在膝盖上的、那只布满厚茧和伤痕的大手。
坎普的身体瞬间僵直,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。他没有缩回手,甚至没有动一下,只是屏住了呼吸,任由那一点微凉的触感,如同羽毛般落在他粗糙的皮肤上。
下一刻,维伦娜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身体一软,轻轻靠向了他。
她没有完全投入他的怀抱,只是将额头抵在了他宽阔而坚实的肩膀上。这个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,和一种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。她闭上眼睛,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,浸湿了他皮甲的肩头。
坎普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出肋骨。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月桂花香,混合着泪水的咸涩。他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,尤其是他倾慕已久的维伦娜。他的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,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摆放,古铜色的脸涨得通红,幸好有夜色遮掩。
他不敢动,也不敢说话,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走这片刻的脆弱与靠近。他只能像一尊石雕般,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,用他坚实的肩膀,默默承受着她的重量与泪水。
泰泰安静地趴在一旁,琥珀色的眼睛看看维伦娜,又看看坎普,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、满足的咕噜声,然后用大脑袋蹭了蹭坎普的另一条腿,仿佛在表示认可和感谢。
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一虎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温柔地融合在一起。夜风依旧清冷,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冰冷,却悄然消散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、暖昧而温暖的慰藉。
过了不知多久,维伦娜的抽泣声渐渐平息,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,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。极度的情绪波动和疲惫,让她在坎普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,竟然就这样靠着他的肩膀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坎普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均匀呼吸,终于小心翼翼地、极其缓慢地,将一只悬空的手,轻轻落在了维伦娜的后背上,隔着衣料,能感受到她纤细的脊骨和温热的体温。他的动作轻得如同呵护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就这样坐着,像最忠诚的哨兵,守护着她的睡眠。熔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,里面充满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、名为“珍视”的情绪。
这一刻,没有言语,没有誓言,只有月光、微风,依偎的两人,和一只守护在侧的白虎。但某种比月光更温柔,比誓言更坚定的东西,已经在寂静的夜色中,悄然生根发芽。对维伦娜而言,这是她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展露最深的脆弱,并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。对坎普而言,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触碰并安抚了她的痛苦,用他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