坎普顿了顿,熔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光芒,他继续用巨魔语说道,声音更加沉缓,却带着千钧之力:
“但今天,我,坎普·石爪,以石爪家族血脉、以猎手之魂起誓,向部落郑重介绍她——她是我坎普·石爪的‘命定之伴’(Khar’dun’Thro-ka,巨魔古语中意义极其重大的词汇,意为血脉与灵魂共鸣的伴侣,超越寻常婚姻关系)。是我邀请她,与我一同返回部落,探望爷爷,并……希望能得到部落与先祖的祝福。”
“命定之伴”四个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!就连最沉稳的长老们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。巨魔们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。戈隆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,但眼神中的质疑却少了几分,多了几分审视与难以置信。
就在这时,帐篷的厚重兽皮门帘被一只苍老的手掀开。一位同样苍老、但眼神依旧清亮、脸上布满智慧皱纹的老年女性巨魔搀扶下,坎普的爷爷,重病中的老酋长坎德尔·石爪,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和坎普的宣言。
老坎德尔的脸色蜡黄,气息微弱,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稳,但他那双与坎普同源的熔金色眼眸,却依旧如同历经风霜的琥珀,闪烁着智慧与岁月的沉淀。他没有看其他人,目光直接越过人群,落在了维伦娜身上。
维伦娜也看向这位饱经风霜的巨魔长老,她能感受到他生命力的微弱,但更能感受到那股深植于灵魂的、属于荒原与猎手的坚韧与威严。她微微颔首,行了一个简洁而优雅的月神礼节,不卑不亢。
老坎德尔的目光在维伦娜身上停留了片刻,从她清冷的容颜,到她颈间那枚坎普赠送的、此刻在夕阳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骨雕新月项链,再到她身边那头充满灵性、护卫姿态明显的白虎泰泰。最后,他的目光与维伦娜那双淡紫色的、清澈而平静的眼眸对视。
空气中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老酋长的反应。
良久,老坎德尔那布满皱纹的脸上,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,扯出了一个微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对着维伦娜的方向,极其轻微地,点了点头。
那一个点头,仿佛带着千钧重量。虽然无声,却如同最正式的认可,瞬间化解了空气中大部分的紧张与质疑。戈隆长老和其他部落成员看到老酋长的反应,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,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、惊讶,甚至是一丝……敬畏的目光。
坎普看到爷爷的反应,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,他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彩,转头看向维伦娜,无声地用眼神传递着:“看,我说过没问题。”
维伦娜接收到他的目光,也微微松了口气,一直挺直的脊背稍稍放松。她看着那位在病痛中依旧给予她认可的老人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敬意。她再次对着老坎德尔,更深地颔首致意。
“都散了吧!” 戈隆长老洪亮的声音响起,驱散了聚集的人群,“坎普带客人回来是喜事!别都围在这里!该干什么干什么去!”
人群渐渐散去,但那些好奇的目光,尤其是孩子们“月亮姐姐”、“月亮姐姐”的稚嫩呼唤,依旧不时传来。坎普上前,和那位老年女性巨魔一起,小心地搀扶住爷爷坎德尔。
“爷爷,我们进去说。” 坎普低声道。
老坎德尔又看了维伦娜一眼,然后才在搀扶下,颤巍巍地转身,重新走向帐篷。在进入帐篷前,他似乎用尽力气,侧过头,对跟在坎普身边的维伦娜,用极其沙哑、几乎气音的声音,挤出了两个巨魔语词汇,带着古老的口音:
“进来……孩子……”
虽然声音微弱,但那份接纳之意,却清晰无比。
维伦娜微微一怔,随即心中泛起一丝波澜。她看了一眼坎普,坎普对她鼓励地点点头。她深吸一口荒原特有的、带着尘土与生命力的空气,迈开脚步,跟在坎普和老人身后,第一次,踏入了巨魔部落最核心的酋长帐篷。白虎泰泰温顺地跟在她脚边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陌生气息的新环境。
初至荒原的文化碰撞,在坎普郑重的宣告和老酋长无声却有力的认可中,有惊无险地度过了。而维伦娜的部落之旅,才刚刚开始。等待她的,将是病榻前的传承、土地的净化,以及更深层次的、关于两个不同世界如何融合的挑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