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凯兰叔。”
“嗯？”凯兰正抹着胡须上的酒渍，转过头。
坎普深吸了一口气。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、近乎肃穆的表情。他避开凯兰的眼睛，盯着桌面上木头的纹理，用那种巨魔猎手特有的、低沉而直白的方式，缓缓说道：
“我们离开部落前……爷爷他……在传承仪式后，安详地……走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滞了。
凯兰脸上那种豪迈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，就这样僵在了脸上。他举着酒桶的手停在半空，蜜酒从桶沿滴落，啪嗒、啪嗒，落在石板地上，声音在突然变得诡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棕红色的浓眉下，那双总是闪烁着快活光芒的灰蓝色眼睛，此刻像是被瞬间冻结的北境冰湖，所有的神采、所有的温度，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只剩下一种空茫的、难以置信的茫然。
“哐当——”
沉重的酒桶从他手中滑落，砸在地上。桶身裂开，金黄色的蜜酒汩汩涌出，迅速在地面漫开一片黏腻的、反着光的液体，浸湿了凯兰的靴子，也浸湿了旁边几个人的衣角。但没人动，没人说话。
周围几桌的欢笑声和谈话声，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骤然切断。艾莉西娜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，布丁掉了回去。里昂的小火龙缩进了他的领口。派普和贝丝都转过头，愣愣地看着这边。慧心睁开了眼睛。
凯兰·铁影高大的身躯依然站在那里，像一座突然失去灵魂的岩石雕像。他脸上还残留着上一秒大笑时挤出的纹路，但那些纹路此刻却显得无比空洞和怪异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那双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坎普，像是在确认刚才听到的那几个字是不是某种幻听。
坎普低下头，没有再看凯兰。维伦娜伸出手，轻轻覆在坎普紧握的拳头上，淡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。
蜜酒的甜香还在空气中弥漫，魔法水晶依然在穹顶闪烁，窗外星河依旧灿烂。但大厅里的气氛，已经从热烈的庆典，悄然滑向了某种冰冷而沉重的、无人知道该如何打破的寂静。
凯兰终于动了。他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，将目光从坎普脸上移开，投向地面那片正在扩大的、金色的酒渍。然后，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转过身，迈开了脚步。
他的脚步很沉，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。他没有看任何人，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或担忧或困惑的目光，就这样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灯火通明的大厅，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。
留下的，只有一地的蜜酒，和一厅突然不知该如何继续的庆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