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德拉姆院长。
他似乎正在批阅文件,银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。感受到通讯请求,他抬起头,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光幕这一端。当他看到光幕中出现的是一群孩子焦急的脸庞,背景似乎是某个灯光昏暗、看起来像是酒馆的角落时,他那两道总是微微蹙起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“艾莉西娜·光瞳?” 院长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,依旧是他那特有的、冷静到近乎没有起伏的语调,“解释情况。紧急通讯协议非儿戏。还有,你们现在的位置坐标?”
“院、院长爷爷!” 艾莉西娜看到那张熟悉的脸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,眼泪差点涌出来,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:“是凯兰爷爷!他……他不好了!在酒馆里……喝了好多酒……一直哭……我们怎么叫他都不理……贝丝的汤也不要……派普的机械鸟也被捏坏了……慧心念经也没用……他……他好像听不见我们说话了!”
她一边说,一边侧过身,将光幕的角度调整到能清晰看到角落那个蜷缩着的高大身影。凯兰·铁影,那位曾经如山岳般可靠的北境泰坦,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般,低着头,肩膀垮塌,沉浸在无边的悲伤里。
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,贝丝立刻把手里那个被捏得完全变形、翅膀扭曲的机械鸟“小齿轮”举到光幕前,声音带着哭腔:“院长您看!小齿轮……凯兰爷爷不是故意的,但他真的好难过……”
里昂也把怀里的小火龙往前推了推,小火龙感受到主人的焦急,也对着光幕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咕噜声,喷出一小股带着焦虑情绪的黑烟,差点呛到他自己。
洛德拉姆院长沉默地看着光幕中的景象,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、带着哭音的叙述。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,但镜片后的目光,却锐利地扫过凯兰那颓废的身影,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空酒瓶,扫过孩子们脸上真实的恐慌与无助。
他沉默了大约三秒钟。这三秒,对孩子们来说,漫长得如同煎熬。
然后,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,镜片反射着光幕的光,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。他用那标志性的、冷静而清晰的语调开口,打断了孩子们的混乱叙述:
“位置坐标。”
言简意赅,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安慰。
艾莉西娜愣了一下,立刻报出了酒馆的名字和霜齿镇的大致方位。
洛德拉姆院长听完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说道:“原地等待。保持通讯畅通。我三小时后到。”
话音刚落,光幕“唰”地一下熄灭了,通讯被单方面切断。水晶恢复了黯淡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酒馆角落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,只剩下孩子们面面相觑。
“院、院长爷爷……他说什么?” 派普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“他说……三小时后到?” 里昂不确定地重复。
“他……他真的会来吗?” 贝丝看着恢复平静的水晶,喃喃道。
就在这时,从尚未完全静音的光幕背景里,隐约传来了另一个声音——是艾米莉亚助教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提醒:“院长阁下,您下午还有三场与元素疆域、深海国度以及诺莫德城使节的重要学术审议……”
然后,是洛德拉姆院长那没有丝毫波动、却带着不容置疑决定的声音传来,似乎是一边起身一边交代,声音渐远:
“审议日程,全部移交给我的女儿莉维娅代理。她……该学学生气了。”
背景音彻底消失。
孩子们站在原地,消化着这短短几十秒内发生的、信息量巨大的对话。院长没有多问,没有质疑,甚至没有一句安慰,只是冷静地要了坐标,然后宣布他会亲自前来,并且……似乎推掉了非常重要的会议?
艾莉西娜缓缓松了口气,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。她看着手中那枚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院长冷静气息的通讯水晶,又看了看依旧沉浸在悲伤中的凯兰爷爷,心中第一次对那位总是板着脸、被凯兰爷爷称为“老古板”的院长,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敬畏和巨大希望的复杂情绪。
“院长爷爷……真的要来了。” 她轻声对伙伴们说,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,“我们再坚持一下……等到院长爷爷来,他……他一定有办法!”
尽管不知道院长会用什么方法,但那个永远冷静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“冰块脸”院长,此刻却成了这群陷入绝望的孩子心中,唯一能抓住的、坚实的救命稻草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似乎即将过去,一缕来自星脉圣所的、冷静而强大的微光,正穿透北境的寒风与夜色,朝着泰坦之心酒馆,疾速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