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极地的寒风一如既往地凛冽,裹挟着细碎的冰晶,刮过星光突击队返程的雪橇。冰痕部落慷慨提供的、由数头健硕霜原驯鹿拉拽的大型雪橇,正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星脉圣所的茫茫雪原上。与来时紧绷的巡逻状态不同,归途的气氛要松弛许多,尽管每个人心中都清楚,遭遇腐蚀龙群和奥德尔受伤的经历,预示着潜伏的危机远未解除。
诺拉·暗焰裹紧了冰痕部落赠送的厚实毛皮斗篷,珊瑚色的短发在寒风中轻轻飘动。她坐在雪橇一侧,目光时而掠过窗外单调的雪景,时而偷偷瞟向对面那个沉静的身影。
奥德尔·冥渊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旅行袍,外面罩了件北境风格的毛边短袄。他背脊挺直,靠着雪橇的厢壁,膝上摊开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幽蓝色日志,骨笔悬停,正微微散发着光芒,似乎在记录沿途的能量读数或整理数据。他的侧脸在雪地反光中显得轮廓分明,银边眼镜后的眼眸低垂,专注而……平静。左肩的伤势在“霜息膏”和冥河体质的共同作用下,已不再影响基本行动,只是偶尔在他翻阅日志时,动作会有微不可查的凝滞。
雪橇内很安静,只有驯鹿奔跑的蹄声、风掠过雪橇顶棚的呼啸,以及贝丝·铁砧有一搭没一搭擦拭盾牌的声响。里昂靠在他的小火龙身上打盹,派普的机械鸟“小齿轮”安静地停在他肩头,进入低功耗模式。艾莉西娜则闭目养神,淡紫色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诺拉的手指在斗篷下无意识地摸索着,触碰到一个坚硬而温润的小物件。那是她在冰痕部落庆典最后一天,偷偷从一个老萨满那里换来的——一枚用永冻层特有的、蕴含微弱冰霜能量的“寒魄石”雕刻成的简易护符。护符被雕成抽象的霜花形状,用坚韧的冰原巨兽筋索串着。它没有强大的防护力量,更多是北境部落表达祝福的寻常饰品。
她攥紧了这枚小小的护符,掌心微微出汗。自从那天庆典上邀请奥德尔跳舞被“符文石板”打败后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混合着不甘和某种执念的情绪就在她心里发酵。她想……至少送他点东西。一个纪念?一个感谢他挡在她身前的回礼?或者说,只是一个笨拙的、想要建立某种联系的尝试?
雪橇颠簸了一下,诺拉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她挪了挪位置,凑到奥德尔旁边。
“喂,”她压低声音,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,“记录什么呢?还是那些能量读数?”
奥德尔的笔尖未停,声音平稳无波:“返程路线环境参数记录,对比来时的能量波动差异。冰痕部落周边‘寂灭残余’活性较之前巡逻区域低13.7%,但空间稳定性参数有轻微异常,波动率……”
“好啦好啦,知道你在忙正事。”诺拉连忙打断他可能的长篇数据报告,从斗篷下伸出手,摊开掌心。那枚霜花形状的寒魄石护符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手心,在雪橇窗外透入的微光下,泛着内敛的淡蓝色光泽。“这个,送给你。”
奥德尔的骨笔终于停了下来。他抬起眼,银灰色的目光从日志移到诺拉脸上,又缓缓下移到她掌心的护符上。镜片后的眼眸里,似乎有细微的数据流光掠过,像是在分析这件物品的材质、能量等级、雕刻工艺,以及……赠送行为的潜在含义。
“这是北境冰痕部落常见的祝福护符,”奥德尔开口道,语气是纯粹的陈述,“主材质为低纯度寒魄石,内部蕴含的冰霜能量等级为‘微弱’,对常规物理或能量攻击的防护效率低于1.5%。雕刻工艺为传统手工艺,线条流畅度78.3%,但存在三处肉眼不可见的微小裂隙,可能影响长期结构稳定性。装饰价值高于实用价值。”
诺拉的脸颊微微鼓起,但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或吐槽。她只是固执地伸着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淡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期待、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的光。“我知道它没什么用啦!又不是什么神器!就是……就是觉得挺好看的,而且……是北境的东西,可以当个纪念嘛。这次……这次任务,还挺难忘的,对吧?”
她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。雪橇里的其他人似乎都“恰好”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,贝丝擦盾牌的声音更响了,里昂的鼾声也适时地响起,艾莉西娜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奥德尔沉默地看着诺拉,又看了看那枚静静躺在她手心的护符。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,只有驯鹿奔跑和风雪呼啸的声音。他似乎在权衡,在计算,在分析接受这个“装饰价值高于实用价值”、“可能影响长期结构稳定性”的物品,是否符合他“效率最优”的行为准则。
然后,在诺拉几乎要以为他会再次用一堆数据拒绝,或者干脆无视时,奥德尔做出了一个让她,也让暗中观察的贝丝等人有些意外的动作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骨笔,让它自动吸附在日志的侧边。然后,他伸出右手——那只没有受伤的、总是用来书写、施法、记录数据的手——用食指和拇指,非常平稳地,从诺拉的掌心,拈起了那枚小小的霜花护符。
他的动作精准、稳定,没有丝毫犹豫或多余的情绪,就像拿起一件需要检测的样本。但他确实拿起了它,没有拒绝。